荼垂眸不语,目光专注,似乎并不在意。
青年见状终于笑了起来,他主动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细钗在狭小的暗室闪烁起一道银光,兀然出现在他头颅之后,猛地刺向他的脖颈!
青年立刻侧过头,钗子在她白皙光洁的手臂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被远远扔到一边。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慢慢凑近她,而后狠狠扼住她的咽喉:“就知道你不老实。”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下将她推倒在地,单手制住她纤细的手腕,死死按在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这就让你回忆一下……昔日在秦宫之中,你日日夜夜,在我和王兄身下承欢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终于放弃了挣扎,如水一般瘫在地上,口中发出无意识的轻哼。
身上的人轻轻笑了一声,以审视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在她的唇畔,落下一个极轻的、堪称温柔的吻。
下一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青黑的血液顺着他的唇角流出,荼终于冷笑着坐起身,抹去唇上的血,将他一下推开:
“公子……你为什么以为,两年过去,奴还是那个,被拔去了爪牙的‘荼’呢?”
尸体死未瞑目。
荼心中却没有一点儿报仇雪恨的快感,只深呼一口气,将制住皮肤的冰冷硬物扔在地上,面无表情穿好衣裳。
袖中的手还在不住颤抖,可她没有时间了。
她搜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还有一袋迷药,揣在怀里,大步朝着混乱的声源而去。
——但愿芈随还没死。
.
好消息是,来的杀手只有一个。
而坏消息是,此人有勇有谋,乃是杀手中之佼佼者,她几乎使尽浑身解数才骗得他和杜宇鹬蚌相争,在半刻之前险险杀死了他。
她自己也在周旋的过程中被那人一掌击中,虽然面上不显,可是她已经感觉自己不大清醒了。
此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荼缓了缓神,在原地静立片刻,慢慢转过身。
对上对方无辜的眼睛,她顿时心头火起。
杜宇和秦国那人死前说的话,还在耳边不断回响,她冷笑着,一步一步接近他。
手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滔天的愤怒——
第三次了。
这是第三次。
她几乎是奋不顾身地来救他,而他,一次又一次破坏她的计划,害得她不得不受更多的伤、付出更多的代价,只为保住他的性命。
可他竟然还敢对着别的人,眼也不眨地把她卖了。
竟然还敢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她做这些是为了谁,他难道一点儿也没意识到?
她一步一步接近他,尖利的指甲掐住他的下巴,唇角勾起一个微冷的笑。
她不相信。
今日,她必须跟他好好掰扯清楚。
“我是谁?”
他似乎还在状况外,顺从地抬起头看着她,闻言微微笑了:“你是说名字吗?我知道,你是荼荼。”
“名字?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冷笑地看着他,“你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谁?”他眨了眨眼,意识到他说错了,又试探着问,“你是……神明,对吗?”
攫住下巴的手愈发用力,尖利的指甲刺破细嫩的皮肤,荼笑容不减,语气很冷:“错。”
他真的感觉到了疼痛,梦游般的眼神终于清醒了一些,疼痛迫使他微微蹙起眉:“你、你是荼,是荼蘼花。”
“错。”
荼还是没有放过他,一点微弱的血腥味已经在这狭小的暗室中泛起。
她手下力道越来越重,他几乎痛呼出声,她却还是不肯放过他,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告诉我,我是谁?”
“我……不知道。”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着调地想,神明生气了,他能再见到极光吗?
或者彩虹。
可是疼痛很快将他跑偏的思绪拉回来,他忍不了这种痛楚了,只能半是哀求地再次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诉我,好吗?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双眼睛在黑暗的小屋里仿佛闪烁着极光的色彩,他一时间看呆了,以为自己的猜想果真应验。
她的声音下一刻在耳边响起,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我可以告诉你,你向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忘。”
他呆呆看着她,半晌讷讷点头:“我保证,绝对、永远、不会忘记。”
“好。”
捏住下巴的手终于松开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反应了片刻,迟钝地复述:“……人?”
“没错,‘人’。”她刻意强调最后的这个字,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缓慢地重复,“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和你一样——只是人。”
他似乎想要摇头,却又很快在她冰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胡乱点点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记住了!”
她看着他,半晌不语。
室内一时间静寂无比,良久,她顿了顿,终于敛去方才肃然的神情,扯起唇角笑了笑: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明白吗?我是说,”见他又露出疑惑的眼神,她转过身,蹲在他面前,示意他趴上来,解释道,“你可要想好了……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以后,你该拿什么东西偿还。”
她也受了伤,背着他走得很慢,好在雨停了,慢慢走,总会到家。
背上的人或许是吓坏了,又或许是累极了,总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房里,荼终于安下心。
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强撑着将芈随安放在床上,自己也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