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情非得已。而且,她令我发誓,绝不得未经她的同意,便告知你。”
凌不疑一字一句说得又缓又慢,然而每一个字都令文子端怒火中烧。
“你究竟是她的朋友?还是我的朋友?”文子端说着,手中的剑鞘向前又近了一寸。
凌不疑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是我的兄弟。但……她并非自愿,且牺牲了名节来救你。我以为……不应再以名节要挟她的后半生,这委实有些太过……恩将仇报了……”
文子端赤红了双目,逼近凌不疑,冷叱一声。
“愚蠢!”
说罢,他后退两步,用剑尖指着凌不疑道:“吾再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黑甲军速去城外寻人,若她掉了半根头发,吾唯你是问!”
凌不疑缓缓睁开眼,看向文子端。
夏日的郊外,格外吵闹,虫鸣与蛙声交织成一片。
何昭君自车厢内缓缓醒来,手心一热,便见飞星喜极而泣的面庞。
“女公子……你终于醒了……”
何昭君眯了眯眼,迷迷糊糊之间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因着往生煞的缘故疼昏过去了。她下意识抬起手来,看向腕间的曼殊沙华,依旧鲜红如血,只是不再如疤痕般凸起,此刻再没有疼痛的感觉。
车内仍有些颠簸,何昭君扶着飞星的手撑着身子立起来。
“现下是到了哪儿了?”何昭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然而,外面青草辽阔,星空璀璨,却是不知到底在何处?
飞星有些哽咽道:“女公子,见你昏了过去,我们想找个大夫,所以现下是往最近的云县过去。不过……中途有会子来了追兵,我们绕了些路,是以,现在还在路上。”
“追兵?”何昭君揉了揉太阳穴,“是什么追兵?”
按理说,文子端此时应该在追杀戾帝,若是贸然掉头,想来不符合他想做明君的作风。按照越后的说法,今日应当还算安全。只不过……文子端的兵和戾帝的人马应该一样都在郊外。说不准,并不是来追她的兵,而是两军交战,不知哪路刚好路过的兵。
飞星迟疑了一会儿,道:“奴婢……为并未看得真切,只是听到声响就赶紧躲了起来。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但是好在也并未发现我们。”
何昭君闻言点点头,刚想张开再问点儿什么,突然听得一声长鸣,霎时簌簌的草木混合着霍霍的人声沸腾起来。
飞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车棂,探身出窗朝外张望。
谁知,这一看,飞星整张脸霎时变得苍白。
“不好!是追兵,女公子,是追兵!”
“什么?”何昭君大惊,一把抓住飞星同样探身去看。
只见原本茫茫一片漆黑的草坪,远处竟亮起了星星点点,分明是行军的火把,而人声也同样随着风送了过来。一眼望去,似一张细密的萤火之网,正朝着她们马车的方向飞快地漫延过来。
“不好,快跑!”飞星赶紧打开车门,对着车夫说道。
那车夫本就是何家的死士,自是十分卖力地扬起了鞭子。
何昭君趴在颠簸的车窗上看了一会儿,见那星火隐隐竟似有燎原之势。
“不对,停下,快停下。”何昭君对车夫道,“这不是来追我们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