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确实好刺激】

……

眼见得评论区很快就如她预料地倒向，谢知之提醒裴率：“你现在可以自然一点地打开身后的小台灯啦！注意不要移位喔，有机关的。”

下午在客厅布置直播的区域时，她也是花了心思的。

直播的电脑屏幕后方有设立光源，确保打光效果可以制造出主播眼里的“星星”，身周不出镜的地方也有放置专门的补光灯。

反而是放在他身后简易书架上的应急小台灯，用处只有一个。但摆放位置，连同书架上的书册顺序，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裴率向谢知之应了好，刚巧看到评论区有人在提问：“‘没有备用灯？’”他顺势道，“有的，我想想……好像是有个小台灯……”

按照下午演练过的记忆，裴率没有回头，反手在身后书架上精准摸到了台灯的开关。

被掰到灯泡直对正前方的台灯亮起的同一刹那！

“当——当——当——”

沉重到足以动人心魄的钟磬声被光惊起。

简直仿佛就敲在直播间观众的心脏上或双耳中！

只见电脑屏幕里呈现的画面中，原本就是从面具左脸上方支出、半悬的金乌羽翼，沉浸在直射的亮光里后，竟又浮现出了新的图案！

一株像是由两树互相缠绕而生的参天大树，根长在波纹里，叶片如桑，树枝上纷纷还栖息着燃烧在火焰里的神鸟——

传说中的扶桑神树。

谢知之花钱找祝姐约稿时，提供的要求参考了东方朔《海内十洲记》的设定：“扶桑在碧海之中，地多林木，叶皆如桑，长者数千丈，大二千余围。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

而《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曰方至，一曰方出，皆载于乌。”所说的“扶木”同即“扶桑”，是她这样构思设计的灵感来源。

现在这样的呈现方式，怎么不算一种“载于乌”的变形呢？

裴率和直播间的观众一样，今天才第一次看见面具完整组成形态，更别说是隐藏的特殊效果。

【？！！！这活整得……没话说】

【这又是什么神迹！】

【是只有我看见神鸟的时候还听见钟声吗？跟远古传来召唤一样，我现在头麻脚软……】

【建议严查对面主播，我说真的……】

【整得我都不好意思要求恶搞惩罚了，窗外刚刚还一个打雷，我真怕被天罚】

……

谢知之注意着两个直播间的动态，确保观众已经看到并且纷纷开始有了反应，这才施施然飘去重拉上电闸，提醒裴率要及时关掉身后的灯。

室内恢复光明的同时，神鸟羽翼上的扶桑立时隐去，仿佛海市蜃楼、昙花一现。

她给出的观看时间实则不过几十秒，如果不是顾虑戴着面具，裴率简直都想伸手揉一揉眼睛确定。

为了和正常光线的羽翼流金效果做出反差，进一步拔高格调，谢知之和祝姐商量定下的扶桑图，不仅整体采用的黑色剪影效果，而且画风还参考的汉代画像砖，古朴简洁得近乎有种渗人的神秘感。

再加上直播中无缘无故的骤然停电，和突兀三连响的钟声……震慑的氛围感拉满，至于最后效果能达到哪一步……反正她把前期能做到的准备和引导都到力所能及的极致，接下来就看直播间受众的脑洞了。

裴率还是忍不住伸手，堪堪停在了触碰之前。

“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在意识里好奇询问，已经没耐心等到直播结束。

“钟磬声来自连着充电宝的小型蓝牙音响，”谢知之一指沙发前茶几上的简易装备，“当然，音量事先调到了最大。”

“至于扶桑树么，”她揭秘道，“是在亚克力半透镜的原理基础上弄出来的。”设计面具的时候，想起了她意外穿来前刚抢到手、都还没来得及发货的谷子[注]……灵机一动。

在正面看，和从背后打光，就会有几乎完全不同的效果呈现，实在是很伟大的发明。

裴率这边氛围极好，对面本该是最大赢家的猴子捞月却坐不住了。

惨白的直播间美颜滤镜下，猴子捞月的脸色都快透出青灰，看得出来他在强撑，努力捋直了舌头僵硬道：“我这边提出的惩罚要求很……简单。”

“你脱下这层面具。”

平板上他的直播间评论区画风越发灵异，都快成了都市怪谈夜晚接龙。

不枉她还手动配上BGM地忙活了这一番。

裴率眉梢一动，严谨地重复确认：“你确定本次惩罚就是脱下一层面具吗？”

0807号道：“宿主也是跟用户真学到东西了。咬文嚼字。”

猴子捞月的确认声刚落地。

裴率双手在双耳后轻轻一拨。

半轮深蓝的月亮就此自他脸上飘落，两端上下还飞舞着轻盈的山月槽舌兰。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捞住半空中坠落的月亮。

他再微抬首直面镜头时，依旧丝毫未露人脸。

月亮的背后，燃烧着的是半片青铜火海，先前仿佛好奇探月的金乌似乎都变了神态，正优哉游哉地与火焰相亲。

一层面具之下，当然还是另一层面具。

裴率在开播前就凭触觉认识到了这一点。

层层叠叠，仿佛面具无穷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