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的裴率突然道：“目标朋友一定对你很特别吧？为什么？”

饶是她曾经熟练掌握阴阳怪气敷衍恋爱脑的话术，诸如“宝宝，我理解你的，他一定是对你很特别”“你们真的是非常相配的一对”之类，当下猝不及防听到裴率的类似问题，谢知之第一反应还是觉得些许触动。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越过裴率望向厨房最里端的窗外，“也许因为最初结交的时机太特殊……她曾经的特别好，也不是假的。”

裴率沉吟片刻，单刀直入：“系统刚上初中的时候，和室友关系不好，是不好到了哪种程度？言语不和就是吵，还是被孤立，或者被……霸凌？”

谢知之放空的眸光倏忽收回，定在了裴率的脸上。

她刚上初中时，最难以适应的就是寝室人际关系，起码是造成当时每天苦闷不开心百分之九十的原因。但确实又没到“霸凌”的程度，周末离校回家，只要和朋友月宝、晏宴她们吐槽一下，再把具体事迹抽象地和裴孔雀描述一遍……再返校就已经满血复活了。

而在校的苦闷黑暗的时期里，结交到的游棠之当然比初中后来结交的朋友具有特殊意义。何况除此之外，当时的游棠之闪闪发光，本身就是令人趋之若鹜向往的模样。

“没有那么严重。”谢知之尽量轻描淡写，“初中寝室大家都是第一次住校……年纪又小不成熟，有摩擦很正常。而且，大多数室友都没有很怎么样……”

她们只是大多数时候沉默，所以显得对上刺头对铺的她很孤独。但过去那么多年，她现在已经能换位思考，想到对铺眼里她或许才是那个刺头，总是在对方统一全寝意见的时候，跳出来说出相反的观点。

而且每次对铺言辞过于激烈时，寝室里最乐呵呵天真的室友就会出来维护她。

“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是对铺让她上铺来问我，如果有人要打我会怎么样？”她说，“大概是动手前想估量效果吧？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会说告诉家长、告诉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该报警报警，一定要追究到霸凌者比我更万劫不复的程度。”

“对方就直接没有下文了。而且，”谢知之回忆了一下当初的时间线，“问完没多久，初中第一次考试成绩就出来了。我考到了全班第二，年级二十，还是在数学发挥失常，都没上八十的情况下……直接成为了老师重点关注对象。”

“所以宿主你看，在学生期间，成绩好还是挺有用处的。后来大家一下子都客气了好多。”

裴率只是问：“然后呢？你就这么算了？”

“没有，我是很记仇的人。”谢知之背起手，“后来我抓住机会狠狠‘恶心’了对铺一把，放心好啦。”

“再之后，就变成可以结交的伙伴了。”

某次午休，对铺去卫生间忘了带纸，从她在寝室关系最好的室友喊起，除了谢知之都叫了一遍，没有一人回应。听呼吸和翻身的声音，其实当初她们并没有真的都睡着，或许只是都在上铺不想动。

同在下铺的谢知之纠结了一瞬，到底是让不对付的对铺被卫生间硬困一个午休比较快乐，还是让她感受被讨厌的自己雪中送炭地帮助，深深膈应到对方，自己会比较爽？

她的良心说应该选后者。

那时对方从震惊到感激，再到羞愧，最后细如蚊蚋地说“谢谢”的神情，实在很精彩。

但这些幼稚的具体细节就不必和裴率分享了。

就算系统再举重若轻，刚经历过高一以来白树找茬的裴率却很难不感同身受，无法等闲视之。

“这种情况下结交到的目标朋友，你上心到现在这种程度确实可以理解。”

“而且，当初还是她主动来找我的。”谢知之道，“宿主你想象一下，这简直好比四周漆黑不见黑暗里，骤然落进一轮散发皎洁光芒的月亮。”

“月亮她还直直地奔你而来……”

“那月亮完了。既然她自己先选择了奔向我，”裴率看着她跃动着光芒的眼睛，打断缓缓道，“那我永远不会放过她，别想再去向下一个人。”

“宿主，你这什么扭曲的画风？”谢知之难得噎了一下，白月光秒变小黑屋？

“想在一起，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努力变成星星好不好？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她做作地歪头眨眼看他，“月亮就是月亮，我们应该祝她永远明丽高悬。既不必为我沾染凡尘，也不要为别人摘落。”

饮水机的红灯终于跳绿，裴率接了水，面无表情地从系统身旁跨过，冷酷道：

“都说了，不要用你现在的脸露出奇怪的表情。”

“说这么多，叽里咕噜、弯弯绕绕的。不就是想说服我，之后努力帮你拯救恋爱脑的目标朋友吗？”

0807号明知故问：“宿主这是拒绝？”

“他答应了。”谢知之道。

裴率到客厅拿上茶几处的纸笔，回卧室前他不忘叮嘱：“打游戏了，勿扰哈。”

门板将系统的应答一起关在外面。

他在床头柜上放下水杯，从纸堆里抽出最早的那张笔记。

开头标题，赫然写着：《她与系统的各项对比》。

裴率提笔在下方补上最新发现，当天他感触最深的一点相似之处：

“正直得都像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