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才是认识沈祠的,看见他颇为惊喜。
但看沈祠满脸严肃,他便垂下了头。
“阮妃娘娘毒发时是午时三刻,太监小桂子毒发是酉时二刻。”沈祠审讯从来不多说废话,直接了当地开口,语速不急不缓。
“这两个时间段,你在哪儿?”
李牧才撇了撇嘴,掀起眼皮看了眼他,不说话,刑官却开了口:“李牧才,刺杀朝贵之罪可不分首从,按律皆凌迟处死。”
“行藏皆有迹,万事难瞒人,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口供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目前所掌握的人证物证已然足够结案。”沈祠说着语气竟温柔了几分,“本官知你不怕死,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妻儿当如何?”
刑官:“谋杀害嫔妃可是要诛九族的,至少,你死之前还能替家人挣得一纸赦书。”
李牧才将信将疑,把目光转向沈祠。
沈祠见状立马接话:“当然,你的罪名太大,也未必能全赦,但至少能免你妻小连坐。”
“据我所知,你儿子还是两榜进士,本该是前途无量的。”
沈祠和刑官虽然才是第一次见面,但许是因为年轻时都做过鞫狱官,相互配合得很默契。
沈祠:“他很快也要入京了吧,若是发配到漠川,你觉得他娘俩能撑过这个秋天?”
李牧才瞬间颤了一下,脊柱火辣辣的如同灌进了岩浆,连带着头皮都发麻。
他冷笑了一声:“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左右都是死,小人为什么要说呢?”
李牧才突然低头扣起了手:“我这个人吧,不怕死,就是怕一个人走黄泉路太孤独,若是有妻儿相伴,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沈祠与刑官对视一眼,似乎他这些话早在二人的意料之中。
沈祠:“吼,是吗?那你进京为何只带了夫人却不带儿子?”
李牧才看着沈祠的眼睛,显然是被戳中软肋了。
沈祠继续说:“让我猜猜,你不带儿子,是怕连累到他,你带了妻子,是因为你夫人病重离不开人。你是被什么人威胁了吧?”
“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李牧才脸色阴沉下来。
刑官讲道:“从前白衣教有个叫‘夜游神’的用蛊高手,最擅长的就是花魄蛊,后来孤月关事变,就他引风骨化至南洛喀隆。”
“你家的花圃最初也是在南洛,成亲之后便迁到了阖州,该不会是巧合吧?”
李牧才沉默许久,开口道:“他是我爹……”
沈祠叹了口气:“回到刚刚的问题,六月初十的酉时和六月廿四的午时,你在哪?”
李牧才缓缓侧头,看向门口,铁门静静地立在那儿,外面空无一人,他听到辞眷太监在此时将纸张翻了一页,纸页声沙沙的,一颗石子终于沉入大海,毫无波澜。
“初十那天,上林苑的闫大人找小人去医花,事后小人跟着送花队进了御花园,廿四午时,小人曾在去花擂的路上‘偶遇’过贵妃。”
沈祠回到案前,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你这是要一个人把罪责揽下来?”
刑官快速翻看着卷宗,声音依然温和,就是有些词不达意,他问:“你认识汪甚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牧才下唇动了动,又不说话,其实能提到汪甚,说明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心里有数了,但李牧才不敢轻易承认,沈祠和刑官也不能诱导他回答。
沈祠看了刑官一眼,觉得他有些心急,但说都说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汪甚现已收押,尚未招供。”
“你若肯如实招来,我们便只走常规程序不问别的,但你若不肯……”沈祠指了指坐在右手边的辞眷太监,“待天一亮,这份供状就会出现在御书房,说你就是主谋。”
房中一时无声,连辞眷太监都顿下了笔。
李牧才抬起头,嘴唇微微开阖:“一切皆是小人自愿。”
……
***
汪甚被打得皮开肉绽,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晕了,连狱吏都累得满头是汗,他干脆摘了茶壶盖子将里面的凉茶一饮而尽,随后端起旁边那碗烈酒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
正准备喷到汪甚伤口上,结果刚吸了口气沈祠几人就走进来,吓得他不小心就把嘴里含的酒咽了下去。
一阵辛辣蹿上脑门,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属下……咳咳咳……属下参见大人。”
沈祠垂眸:“招了吗?”
“除了哭就是叫,但骨头还挺硬,死不松口,这不,刚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