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记得入门第一课，师尊谆谆告诫：修仙之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先。天赋虽有高下，但有一分力，便应尽一分心。

后来那些高深功法，她往往需耗费十天半月苦苦参悟，方能窥得一丝玄妙；可这入门时听来最简单的道理，她却始终铭记在心，且一一付诸践行。

她那点微末的法力，在众多天赋异禀的同门之中完全不够看，但用来帮助山下的乡民们却又十分好用。

平时下山给人治病，有天灾时帮忙运粮救人。

百姓对她感念有加，但她觉得自己只是一直在做修仙之人的分内之事。

后来一次水患，她为寻找被洪水冲走的孩童，误了返回师门的时辰，被罚去山谷中采能提升功力的仙草，最后不慎失足落崖，差点儿神形俱灭。

却没想到直接升入了传说中的“天界”。后来看到乡民们自发到了山下为她立碑，她心中感慨万千。

她来到这个职位之后不久便发现，在人间修炼的那些功法其实只是皮毛，她只是刚入职手上分配到的资源就已经是全师门的功力加在一起也望尘莫及的了。

那为什么还要努力修炼呢？

按理来说，法力越高，能护佑的百姓越多，也应该越容易升仙才对。只是后来他们越发醉心于闭关修炼、与同门斗法，拼命争那虚名第一，反倒将最初的道理，忘得一干二净。

辛玄目眦欲裂，神情渐趋癫狂，反复嘶问：“为什么？！！”

白瑛望着他，目光平静中透着一丝悲悯，语气依旧柔和：“师兄，你忘了入门时师父的教诲么？欲要登仙，先要懂得爱护这世间。”

“为什么——！！！”辛玄双眼赤红，犹如困兽狂吼。

他自幼便被师父赞为千年一遇的奇才，自此摒弃一切俗念，一心向道，日夜苦修从未有一刻懈怠——那可是整整数万个日夜！！

白瑛不忍地移开目光，轻声道：“抱歉，师兄。”

这是他们的规定，像这样搅乱世界运行的bug，发现了便要立刻清除。

她口中念起了一段咒语，一道炽烈到极致的白光蓦然涌现，

将辛玄连同他那癫狂的神情、那执念入骨的不甘诘问，一并吞没。

那声扭曲的“为什么”，成了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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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后亲征、迅速平定陇安之乱的消息传回长安，举朝震动。

此后，与新后相关的种种祥瑞异闻，便成了市井坊间津津乐道的谈资。

新帝龙体日渐虚弱，新后逐渐从深宫走向前朝，理政安民，举措井然，大晟江山竟显出一派中兴气象。

不知从何时起，朝野市井渐渐生出一种私下的议论：天命所归，或许本就在新后身上。

三年后，新帝禅位于新后。这桩亘古未有的更替，在大晟境内竟未掀起多少波澜，安稳得近乎寻常。

又过数年，女官出入朝堂已非鲜见。皇帝颁下诏书：为广纳天下贤才，特开科举，且不论男女，皆可应试。朝中仅剩几位最为守旧的老臣颤巍巍出言反对，皇帝只是淡淡一句“卿等年事已高，合当颐养”，便令其致仕还乡。自此，再无一人敢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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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考场桌椅。

她有些恍惚——刚才怎么睡着了？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但一看时间，竟然只是眯了一小会儿而已。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她揉了揉额角，随着人潮起身，慢慢收拾纸笔，心底却像蒙着一层薄雾。走出考场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她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提醒自己该好好享受接下来的长假了。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宋晨的影子，像是在海里。

幽暗晃动的水光中，宋晨的身影沉在深处，朝她望来。

，

他的声音隔着水波，有些模糊：“……不知是什么特别的缘分，每次我需要的时候，你就会突然出现。”

话音落下，他的轮廓便淡去了，四周彻底化作无边深海。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寂静而沉重。

远处，一点微光在水波间隐约闪烁。

叶清欢朝那里游去。身体很沉，手臂划动得越来越吃力，肺腑间也漫开滞涩的酸痛，可她却没有停。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那里有什么。

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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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光流转的空间内，系统被传送了回来。白瑛正为他核算任务奖励的数值，一边操作一边闲聊似地说着：“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以前在人间听说过的那些鼎鼎大名的神仙——比如‘女娲’、‘月老’——原来指的都是不同的项目组。比如‘女娲组’，要是哪个小世界任务失败、濒临崩溃，就得他们出手重建。原先人是可以升仙的，但人成仙后情感太过丰沛，好几次都因私情误了大事，让天下苍生为他们的爱情陪葬，搞垮了好多的小世界，‘女娲组’一度加班加到崩溃。后来引进了系统辅助，情况才稳定下来。”

她停下操作，看向系统，眼神里半是佩服，半是复杂：“主系统当初误判了，把一级任务标成了实习任务派给你……没想到你完成得这么漂亮。”

按照原有规定，按照3562号的任务完成进度，他完成了当前任务，拿了奖励之后应该就能马上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了。

可是上头不想放人。

主系统能自主生成执行任务的系统，它们效率虽高，面对某些特殊状况却总显得死板。因此，项目组会不定期“招募”一些人类意识来充当系统，不仅为了处理任务，更是为了给原生系统提供迭代进化的数据样本。

而3562号，无疑是这么多人类系统中最出色的那个。

为此，上面甚至不惜为他……悄悄修改了规则。

“过奖。”系统只是淡淡笑了笑。

白瑛抿了抿唇，垂下眼，开始在心里默念一段指令。

“是想清空我的记忆，只留下工作模块，让我一直在这儿打白工，对吧？”系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白瑛一怔，抬眼看他。

“你心太软了，什么都写在脸上。更何况，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早就超出了我该知道的权限。”系统顿了顿，“另外，我也进过你的后台，看到过上级发给你的指令。”

“对不起……”白瑛声音低了下去，却还是重新凝聚心神，再度默念起指令。

“但真要这么做吗？”系统哥从容自信，“我已经打通了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连接。这个漏洞会越来越大，最终两个世界会合并，主世界将吞噬这里所有的小世界——你们所有的心血，可就全没了。”

“不可能……”白瑛喃喃，但口中念诵的指令已从“清除”转为“紧急上报”。

一道冷光闪过，一个神情严苛、面容冷峻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空间中。

就在这时，几人头顶上方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光点。光点迅速扩张，形成一个旋转的通道——紧接着，叶清欢从里面直直掉了下来！

系统稳稳接住了她。

“看，我没骗你们吧，通道已经打开了。”他抬起眼，看向那位刚出现的上级，微微一笑，“做个交易如何？”

对面沉默着。

“我帮你们修复所有系统漏洞，连时间差都能校准。作为交换，还我自由，送我回去。”

那个光圈还在持续扩大，透过它，能清晰看到另一端的景象：一片深邃的海洋，而在海洋的彼岸，隐约现出了叶清欢所属的那个现代世界的轮廓。

白瑛望向她的上司。上司眉头紧锁，凝视那不断扩大的通道片刻，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

叶清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上。窗户透进城市的晨光，枕边的手机嗡嗡振动。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梦里深海的压迫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是宋晨。

“我回来了。”他写道，“帮他们修了一堆bug，总算把我放出来了。”

叶清欢看着这行字，还有些恍惚。那边又很快追来一条：

“多亏有你，辛苦了。如果不是你在那边发力，我根本没筹码跟他们谈条件。我们果然是1+1＞2！”

叶清欢怔了怔，那些被暂时封存的记忆随着这句话悄然苏醒——墓室里摇曳的火把与精致的壁画、广阳城喧闹的长街与灯火、长安宫阙的巍峨日影、草原风吹草低的辽阔、大漠炙人的风沙与孤烟、群山间汹涌的洪水与泥泞、还有战场上刀戟碰撞的锐响与硝烟的气味……一幕幕在脑中掠过。

约莫静默了五分钟，手机又轻轻一震：“之前说的，回来之后要好好商量的事……现在，可以开始讨论了吗？”

叶青欢嘴角一翘，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下一行字，点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