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藜本就觉得宫中无聊，这下是更无聊了。但赵非却对这种气氛的变化浑然不觉，依旧杵着。

到了第三天，姜藜实在憋不住了，她试探着问道：“先前殿下不是事务繁忙吗？妾身体已无大碍，殿下切莫因我误了政事！”

赵非抬眼看着她，表情依旧冷漠，语气却很真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看着你不被贼人暗害。”

“……”姜藜心道：又是这个，若是有人要害我，我自己也能看出来。但想到废妃当年或许正是被毒杀而亡，她似乎又能理解他这深入骨髓的戒备。左右也说不通，他愿意盯着便让他盯着吧。

在姜藜视角看来，那几天其实就是赵非一直杵在那里，时不时盯着她看一看而已。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周，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大好，不知为何，赵非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要在她这里过夜。

姜藜原本坐在床上，赵非十分自然地也拉开了被子躺了上来。

姜藜也是成年人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又开始做心理建设：理论上来说，这里确实是他们俩共同的卧室，他这样也没什么。他俩已经成婚了，就算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没什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要回家，要拯救苍生，总要付出点代价的。而且可能也说不上是什么代价，说不定很快乐呢？

……

“你能抱着我吗？”

“好的。”姜藜像个机器人一样响应很快但动作略显僵硬地抱住了他。

“很暖和。”赵非满足地长叹了一声，“真暖和啊……”

他就像只乖巧的猫咪一样，被姜藜抱着，也不乱动。两人沉默半晌，原本有些凉的身体一点点地变暖和了些，他缓缓开口道：“你想查的那些，我都慢慢告诉你……”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将那些尘封的过往一一剖白。

……

“母亲说我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楚国人的血，她一直叮嘱我，若是能出去，一定要想方设法，复兴楚国。否则，就算是到了黄泉，她也绝对不会想再见到我……”

“我害怕她不肯见我……”

姜藜一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那只刚被她救下来的小奶猫一般。

这一刻她真希望，她要诛的暴君，不是他。

此后三年，二人相互扶持，一步步清除朝堂内外的威胁。赵非最终顺利登基，君临天下。

画面再度转换，已经是赵非即位之后几年。他遵循母亲遗愿，大力扶持楚国旧王室，景家随之崛起，成为朝中新贵，逐渐与以姜家、东方家为首的旧臣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大殿之上，景家将确凿的证据呈于御前：“皇后私囤兵甲，图谋不轨，还望陛下明察，切勿姑息！”

赵非看着那份奏报，指节捏得发白。他最信任的枕边人，竟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

连她也要背叛他。

连她也要与他为敌！

想起往日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那些深夜的倾诉与依偎，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那句：

“皇后姜氏，谋逆叛国，赐死。姜氏……夷三族。”

此后的岁月，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目之所及皆是过往的影子。

“母亲那般刚烈的性子，父皇难道不了解吗？为何当年会信了那些诬陷？”直到失去她后，赵非才回想起来自己曾这样怀疑过父亲。他恍然明白——正是因为在乎，所以在察觉背叛时，才会彻底失去理智。这一点，他竟跟父皇如出一辙。

现在想来，就算她真要这天下……又如何呢？

比起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苟延残喘，他倒更愿意死在她的刀下。

若这江山是她所求，他拱手相让又何妨？

他也想一死了之。可是现在的他，既无法面对母亲，也无法面对姜藜。

就在他深陷泥沼、万念俱灰之时，一名方士求见。

那人说，他有办法让姜藜死而复生。

条件是——出兵攻打一座西域小城。

赵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