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佯装有人袭击,吸引走了禁军的注意,姜望舒趁乱,飞身将叶清欢救走了。
宫内遍布代王的人,所以姜望舒将人带出大殿还算顺利。只是才刚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刺杀,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剑伤,再如何也不可能带着一个这样浑身是血的人大摇大摆地逃出皇宫。更何况姜望舒对代王真正的实力并不清楚,此刻也是自行行动并未与他打过招呼,所以当她带着人一路跑到一处宫苑的假山内暂时躲避时,心中仍因惊疑焦虑而“突突”地跳。
叶清欢脸色苍白,全身是血。姜望舒此刻顾不得其他,只能快速从里衣的袖子上撕下几块趁手的布片帮她按压包扎。血污蹭上了她的脸颊,额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待勉强止住血,她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方才事态紧急根本没法思考太多。只想起来制造混乱,趁机救人。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样出去,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打成反贼同伙。
今夜月明风清,禁军循着血迹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她小心地探身向外望去,杂沓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火光映红了夜空。
“什么人??”
紧接着是利箭命中的声音。不过听落地的声响,那边似乎并不是人影,而只是鸽子一类的飞鸟。
姜望舒轻功了得,但再怎么也比不过飞鸟。此刻若要带着一个完全无法行动的成年人在重檐高墙间飞遁,且要避开下方骤然增多的无数耳目,无异于自曝行踪。
接下来要怎么办……?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离假山极近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有人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听这动静,来人只有一个,且步履轻盈,像是个身量不大的女子。
此处被嶙峋的假山完全遮蔽,漆黑一片。姜望舒心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凭借耳力精准锁定了那模糊人影的方位,骤然出手,一手便死死扣住了对方的脖颈!
“翁主!”那被制住的人却出乎意料地顺从,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异常镇定:“我是来帮您的!”
恰在此时,夜风卷过,吹散了遮掩月亮的薄云。几缕清冷的月辉洒落,恰好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竟是淳于曼。
二人相识于皇子选妃,之后只要姜望舒在长安便会不时走动,算是相熟。
一年过去,淳于曼父亲升职,此次宫宴她也得以入席。她方才觉察到了姜望舒这边的动静,便以为是他们铤而走险。于是略一思忖,决定为自己一搏,趁乱离开。
二人只对视一眼,姜望舒便将她心中所想猜中了七八分。来不及多说,淳于曼坚定地道了声:“随我来!”
姜望舒立马跟上。
淳于曼引着姜望舒沿假山石径疾行,才转过一处回廊,便听见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她猛地拉住姜望舒,闪身躲进竹丛阴影里。一队巡卫举着火把经过,铠甲铿锵作响,最近时几乎擦着她们的衣角。
待脚步声远去,淳于曼低声道:“巡卫的路线和频率变了,比平日密集太多。我们原定的路线怕是不通了。”
“可有他路?”
淳于曼看了看天空中映照出来的火光的位置,判断出了目前追兵的主力在哪些地方,以及他们可能的前进路线。她略一思索,指向一条更为荒僻、通往宫苑深处的小径:“只能绕远路了,从废苑穿过去,慢一点,但应该安全!”
二人不再犹豫,改道而行。她们踩着湿滑的青苔,绕过残破的亭台,几经周折,终于抵达了宫苑西北角的庖厨院落。
这里弥漫着血腥与腐叶混杂的气味,几个大木桶散乱摆放,地上淌着宰杀牲畜留下的暗红血水。
“每逢大宴过后,总会有人将余下的食材运出宫去偷偷贩卖。”淳于曼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侧门的守卫向来好说话,只需给些好处便行。”她父亲未发迹前,没少在这些地方周旋,这些门道她再清楚不过。
姜望舒蹙眉看向宫门方向:“今夜这般动静,恐怕……”
“我离席时,看见是代王在调度兵马。”淳于曼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姜望舒顿时了然。若非有人暗中相助,她们绝无可能带着重伤的叶清欢走到这里。
二人迅速换上柴房里的庖役衣衫,将叶清欢小心安置在运货的板车上,用沾着血污的麻布仔细盖好。
正要推车离开,却听远处传来了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队举着火把的巡卫正往这个方向而来。
淳于曼当机立断,将板车推进堆满杂物的角落,抓起一旁的木盆佯装清洗。姜望舒会意,立即蹲下身擦拭地上的血污。巡卫们经过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巡查。
看来皇帝遇刺的消息,还未传到这边。
待脚步声远去,二人才推着板车走向侧门。为首的军官正要上前盘查,淳于曼已自然地迎上前去,借着递过食盒的动作,袖中轻轻一推。
军官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又看了眼板车,终于挥挥手:“快些,宫门就要下钥了。”
板车吱呀作响地驶出宫门,转入长安城的街巷。姜望舒回首望去,巍峨宫墙渐渐隐没在夜色中,唯有巡夜的火把还在远处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