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长安城街头巷尾热议的,尽是九月初九那场即将到来的盛世婚典——太子与代王两位皇子将同日大婚。喜讯传开,连东西两市都比往日更喧闹几分。代王已奉诏返回长安,远赴北狄的太子亦在归途,只待完成这桩举国同庆的喜事。
然而,就在这满城喜气渐浓之时,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西部水患的消息,已由郑太守与途经的太子先后奏报。流民抢粮在先,更有暴徒夜闯太守私宅,斩杀一州之首,如此骇人听闻之事,震惊朝野。有大臣主张调兵清剿,以儆效尤。代王却表示,处理反贼应与治水一样,宜疏不宜堵。从郑太守先前的奏报来看,显然有瞒报之嫌,或许是因为地方官治理不利,百姓无法生存才被逼谋反。斩杀太守一事事关重大,更应从长安派专人彻查清楚。只是此事不宜扩大。因水患刚过,田地荒废正需要人力修整,比起大加惩治,反而应当大赦流民,奖励农耕。
此言一出,便有许多官员拍手叫好,称赞代王仁德。代王也不居功,直说这是未来的代王妃月华翁主姜望舒的想法。
一时间,满朝皆赞翁主才识过人,更感叹她与代王乃是天作之合。此前皇子选妃时“玄凤传谶”的旧事又被重提,悄然流传于宫阙坊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暗自思忖:或许代王,才是天命真正的归属。
恰在此时,太子归途染病、溘然长逝的噩耗自西边传来。满城喜庆霎时转为举国哀戚,而在这一片悲声之中,那份关于“天命所归”的揣测,也愈发深入人心。
这日,使团护送太子灵柩返回长安。
秋风萧瑟,渭水北岸,白衣素槁的队伍绵延数里。旌旗低垂,鼓乐不鸣。以丞相与代王为首,百官缟素,跪迎太子灵柩入城,哀哭之声震天动地。
漫天纸钱飘飘洒洒,随着使团缓缓进入长安城,穿过肃穆的朱雀大街,最终在宫门前静静停下。
就在这片或真或假、压抑低回的哭声之中,忽有人失声惊叫:“快看!棺、棺材在动!!”
众人齐向棺椁望去——只见那沉重的棺盖正微微移位,靠得近的,甚至能听见里面传来木头摩擦的涩响,仿佛有人正自内尝试推开。
惊疑不定之际,棺中之人竟已撑身而起。那人一身素白丧服,衬得肤色如玉,却并非死者的青灰,也非病者的惨淡。他面容间甚至透着一抹生气,身姿挺拔,眸光清亮。
正是太子本人。
“诸位这是在做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皆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脸上交织着极致的震惊与恐惧。不少人膝弯一软,瘫坐于地,手指颤抖地指向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代王冷眼注视着他,虽在意料之外,眼中却并未泛起过多波澜。
早在太子完成出使、即将回长安之时,他便在明里暗里携众臣屡屡称颂太子功绩。他深知老皇帝往日所为,更知其人心胸狭窄、多疑善妒——那些表面上的赞誉,实则句句诛心。待煽风点火至一定程度,老皇帝自会亲手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解决太子之后,最后一个阻碍便是老皇帝本人了。
原本的代王公孙瑨便一直在暗中谋划夺位之事,赵非取而代之之后,更将此事织就得愈发周密。如今宫内遍布他的眼线,只要他愿意,随时可取皇帝性命。但他此时真正的目的,是为姜望舒铺路——皇帝之位他已坐过,这一世,他要将原本就属于他的天下夺回,亲手奉予她。
原本,一切皆如他所料,稳步推进。
不过现在似乎有人想要造更大的势。他都能想到那些人会怎么传——太子染病身亡,尸身竟一月不腐,回到长安便吸了灵气涅磐重生,这比起先前那“玄鸟传谶”,又玄上了许多。
但他并没有把这些小伎俩放在心上,接下来只要再细心谋划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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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公孙邃正乘着辇车缓缓行进。死人已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了,所以百官提出要给出使北狄有功的太子风光大葬时,他便欣然应允。现在只要在宫外露个面,其余的自有人料理,他的心头之患便算圆满解决了。此时他的心情不可谓不好。
正在这时,一个神色慌张的宦官匆忙从宫外跑了进来,匍匐在了他的辇车之下。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他,活过来了!!”
即便是神色最为肃穆的侍卫,听到这话,也难免面露异色。
公孙邃神色莫辨,开口却是老父亲失而复得之后的欣喜之色:“当真!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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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场目光汇聚之下,系统由叶清欢搀扶着,缓缓步下马车。在场众人皆是见过风浪的,此刻已从最初的骇异中回过神,转为一片“喜极而泣”的喧嚣,纷纷上前道贺,场面热烈得仿佛方才的惊恐从未发生。
不多时,公孙邃的辇车也行至宫门前。
系统余光扫见,在脑内悠悠问道:“来了。要现在上去解决掉吗?”
叶清欢正望向不远处的代王,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姜望舒的身影。然而场中并无女眷,想来这类仪式她并不会出席。她在脑内回道:“不急。我在这儿也待了这么久了,总得跟姜望舒她们好好道个别再走。”虽然老皇帝来了还得给他下跪,这确实很烦,但先前使团出发的时候她也不是没跪过,先让他再蹦哒一会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