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又是一声惊雷,天色亮暗交替几次,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而后便是连续一阵的压抑沉闷的雷声,像是天际传来的低吼。
叶清欢没有让自己发散太多——关键时刻不能被一些有的没的的可能乱了阵脚,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她拿火铳抵着郑太守的头道:“有几道命令需要郑太守写一下,明日发布出去。”
话音未落,她抬手朝身旁梁柱扣下扳机。一声轰鸣,木屑飞溅,柱身顿时布满细密孔洞。她将还在冒着青烟的铳口重新按回他太阳穴上,郑太守痛得惨叫出声,空气中霎时弥漫起皮肉灼焦的气味。
“叶、叶大人饶命!我写!我这就写!”郑太守顾不得头上刺痛,几乎是瘫软着滑坐下去,抖着手铺开绢帛,行云流水地照叶清欢的意思写完了全部命令。他双手捧着绢帛,竭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叶大人,您看……这样可行?”
叶清欢一目十行地扫过,确认格式印章无误,点点头,将命令小心收了回去。
他们一行在出发之前已经讨论过了,发出的命令还能再收回,他们走后,虽然有很大可能是郑太守畏惧于叶清欢的“妖术”,不再敢在流民的事务上再多做什么,但若他心中的忌惮有限,觉得只要人手够多便能一举剿灭所有流民,以泄今晚之愤,于是倾全州府之兵力围剿,那他们定然招架不住。
况且,萧府账簿丢失一事应当很快就会被察觉,从叶清欢逼迫郑太守下的命令就可以看出他们是流民那边的人,郑太守与萧贵一合计,便很可能猜到账簿也在流民那里。如此,便更增加了郑太守反扑的可能。
所以现在,当永绝后患。
若是太守没了,便会有个群龙无首的空窗期,也便不会有人再有闲心去管那些已经签发了的政令。
叶清欢收回火铳,向杨大哥微微点头,率先退了出去。
郑太守见状,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伸出仍旧颤抖着的手为自己抹了把汗。
然而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只见寒光一现,那极度惊恐的神色永远凝固在了脸上,圆润的头颅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和四散的血液,砸到了地上。
轱辘轱辘……
叶清欢听到身后传来了硬质球滚动的声音。门口假装跑远的小钱他们已经回来,她将怀里热乎的手令交给他们,接下来只要放去太守府,等着颁布便好。
小钱先前探明了私宅北面有个偏僻的小门,那里白日里是运送柴炭、清倒污物的通道,到了晚上便会上锁。这种地方一般守卫薄弱。
得手之后众人便默契地疾步北行,一路上碰到几波还不清楚南边状况的巡夜守卫,皆被轻松解决。
越向北便越昏暗,几人一番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门。小钱先前曾潜入北狄人那边刺探情报,开个小锁易如反掌。他拿了根小铁丝,对着锁眼活动几下,便听见“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小锁开了。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小门,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上。
叶清欢回头望了一眼,见郑太守书房那边的天被照得很亮,应当是已经发现尸体,府上的人都聚了过去。
此外便听不到动静了。街道上有一只黑猫在喵喵叫,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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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后半夜雨就停了,今日破晓时分,云层里甚至透出了些许朦胧的阳光。到了巳时,积聚的云霭渐开,久违的日头洒下淡金的光芒,照亮了湿漉漉的山林。
“揭了!城门口的通缉令全揭了!城里还设了施药的官棚!”
一个被徐义派去打探情况的年轻人边兴奋地喊着边飞一般地冲向大山洞内。
沿途的流民听见这个,首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在说什么?”
“通缉令揭了?还设了施药的地方?我没听错吧?”
“会不会又是要把我们骗去砍头的?”
却听那人下一句便是:“郑太守也死啦!!被整个砍了脑袋!!现在州府乱成一锅粥了!!好多地方都挂上了白灯笼!!”
“那个叶公子,真的办到了?”
“那我们……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吗?”
方才还不敢相信的人这下才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三三两两地抱成了一团,喜极而泣。
叶清欢补觉醒来,看到的便是这个全员欢庆的结算场面。
昨夜听到郑太守人头落地的声音时,她胸中涌起的是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得以宣泄的快意,是见证善恶终有报的凛然公正。而现在看到这样的画面,心中却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来。这就是“拯救苍生”的乐趣吗?虽然跟全体苍生比起来,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她要做的也才刚开始……
越想越觉得自己头上冒圣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