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望下意识一指,话说到一半,整个人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原来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人哪去了?!”
“人哪去了?!”
纪青临也同样想问这个问题。
他转来转去的,一回头瞧见后面的追兵已经被他弄丢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现在站在一条狭窄的巷道中。
两旁堆满了破旧的木箱,还有几根染着干涸的血的木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不知哪来的风吹过来,巷子深处发出了诡异的呢喃声,刺耳得让人寒毛直立。
纪青临吞了吞唾沫,后退一步。
“不对劲……不对劲。”
他拔腿就转身往外跑!
可四周像是被什么撕裂了一瞬,巷子瞬间变得扭曲旋转。
地面塌陷,木箱炸开,木棍翻滚。
整个巷子像水波一般泛起了层层褶皱,化作张牙舞爪的黑雾朝纪青临扑来。
“卧槽!!”
纪青临双腿一软,但还是咬牙往外窜。
与此同时从怀里掏出各种东西:
张修士给的符咒,一把丢出去。
济慈大师送的佛珠,一串扔出去。
连村口老李头给的桃木剑也被拔出来挥了一圈。
他这些年行医救人攒下的护身法宝,此刻一股脑地祭了出去。
“我好歹也是悬壶济世的好人啊!”纪青临边跑边嚎,
“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知不知道欺负大夫是要遭天谴的啊!!”
纪青临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不懂术法。
就在他觉得自己小命休矣,命丧黑雾时——
刚才的红衣人再度赶到,手中长剑一出手便将数道魔气生生劈散,每一击都利落狠准,完全不带脱离带水。
魔气仿佛被激怒,呼啸着重新汇聚,变得愈发暴躁疯狂。
可红衣人神色未变,如燕穿云,轻轻松松地应对着,甚至还有余力说:
“你帮我看着他点啊,别让他又给跑了。”
在跟谁说话?
纪青临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刚冒出疑惑,一道魔气却已趁隙扑来,直奔他面门。
他当即瞪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我完了啊。
而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剑光破空而至。
“锵!”
剑光如霜雪划裂夜幕,瞬息间将扑来的魔气震退。
紧接着,剑花一挽,寒光翻转间,残余魔息被尽数绞碎,湮灭于无形。
一道白影从天而落,长发拂面,清俊得如同天上明月。
纪青临看呆了。
“知道了。”
还是个很好听的声音。
“江洵望,”应拭雪神色平静道,“你要是再漏掉一个,今晚上就打地铺吧。
江洵望委委屈屈地嚷嚷:“大晚上的,有点近视在所难免,多担待担待。”
嘴上说得柔弱,手上却杀气腾腾,下手比方才还狠了三分。
不多时,魔气被两人横扫一空,魔修终于撑不住现出原形。
面色惨白、嘴角淌血,死死盯着他们,咬牙切齿地放出狠话:
“你们坏了大人的好事,不会有好……”
见春山干脆利落地斩断他的话。
魔修瞳孔震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滚滚黑烟,飞散于风中。
应拭雪漠然地收剑回鞘:“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江洵望也笑着收回破伤风,胳膊一伸没个正形地搭在应拭雪的肩膀上:
“惹谁不好,非要惹咱们应大人呢?”
今夜惊魂总算在此告一段落,他看着旁边那个愣愣的少年。
一种面对亲儿子亲切感的油然而生:“嗨,我的……”
那个“崽”字眼看就要冲口而出,还是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小青青。”
把纪青临激得一阵鸡皮疙瘩,总感觉自己是才出了狼口又入了虎窝。
应拭雪对此早有心理预期。
这些日子过去,江洵望时不时冒出来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已经不足以动摇他的脸色变化了。
于是他只是转过脸,眼尾下垂,清冷的眸光落在面前人身上。
少年的身量还未长成,削瘦却挺拔,一张脸生得桀骜而灵秀。
“纪青临?”
那声音冷静、目光不动声色,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
主角、作者、反派,终在这一刻悉数重逢。
纪青临下意识紧绷了一瞬,却奇异地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熟悉到,好像他们本该认识。
“我是。”他看着眼前莫名其妙钻出来的两人,迟疑道,“你们……认识我?”
应拭雪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我们找你有事。”
“我?”
纪青临满脸问号地看应拭雪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手指悄悄扣紧了腰间塞了毒粉的药瓶。
他还以为要见到什么邪修的血书、毒誓、追魂咒……
结果眼前展开的是一张粗糙的信纸,上面用描了个极为潦草的简笔画:
一个手里拎着锅铲的大婶,正揪着一个边哭边喊的小孩。
“陈婶问你,为什么不给她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