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变得很难看,似乎不愿再回忆往事,但仍讲道:“可谁知天有不测之云?我当即感到体内劲力消散,连意识也变得混混沌沌,昏迷前只看到了他那张肥厚饱满的脸。”
她擦着身子,“再醒来大抵是第三天凌晨。我肚子已十分饿了,待眼适应黑暗,见麦草,辨出在一废弃的粮仓,里面一粒粮食也没有——看来是想狠心把我饿死。想寻逃跑之道,才知门已锁,又怕惊扰大动静,扰那张长老打死我,一时做不出决定,毕竟还没到山穷水尽时,决心趴在门口看。这一看可了不得呐——”
梅桉此时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坐起身来。绮妄见她这样,不敢用力,轻声细语让她躺回去,却见她讲得耳根发红,似乎已经忆回往昔,眼里尽是迷离之色。“门外爆发出一阵阵癫狂的笑,山林都震了三分。门外登时亮起光。看见张长老一手拿着煤灯,那光芒照出他儿子正在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疯疯癫癫,脸上抹满污泥,嘴里不断吐出白沫。对我指指点点,胡言乱语是我父亲害死了他!可我父亲分明已经失踪了!说不准死了!还是被他们用什么厉害的法子害死的!他……”
梅桉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绮妄已经隐隐有了眉目,正准备问些什么,家君就进来,身后是默然不语的元光。
绮妄忍不住后退一步,却难得被父亲厉声阻止。“怎地,退什么,绮逍遥,我问你想不想救!”绮妄不知作何回答,见身旁闷声不语的梅桉,作揖道。“想救。”这回答让其父怒目圆睁,似乎是极其愤怒,山羊胡子都颤动不已。“你是否知道她可能害人性命?!这等人天生就带有诅咒!”这话带有不容置否的语气,他又道:“这等人……”“我想我不应该见死不救。”绮妄不惧他,上前一步,定定立在那。父亲突然缓声道。“你出去。”
绮妄见她似乎有救,便不敢再触怒父亲,连忙退出门,还是有些不放心,撩起衣袖去听。药室里传来闷哼之声,绮妄听得心一揪。贴着门缝看,只看见父亲宽大的肩膀。绮妄坐立难安,一连坐了两个时辰都不知。直到天色已晚,红霞当立,才后知后觉,仍不敢打扰。再过半时辰,绮妄口干舌燥。终候门开,忙迎上前,父亲出来,手里托着一碗,绮妄凑头去看,里面躺着一颗带血的种子,灰色的种芽不协调的尖刺交叠缠绕。绮妄禁不住面色一变,抿唇没说话。
父亲走后,绮妄溜进药室。梅桉被置在皮椅上,蹙眉一声不吭。
“离远点,我脏。”梅桉开口道,声音沙哑的像被细沙研磨好几遍。绮妄见她身上咒文消失,也变得安心些,坐在木板上思索着什么。
申时五点,饭菜飘香。红衣丫鬟送毕,停留道,“饭后,家君唤你来偏殿集合。”绮妄挑眉道。“为何?”丫鬟如实答道,表情诚惶诚恐。“不知,家君只让我捎话此事很重要。”
餐算不上清汤寡水,却也没往常那般好。绮妄潦草吃完,移眼望向梅桉,别了红绫枪,有些心不在焉向吉壤走着。路很长,绮妄走了很久。
往处凄清地人头攒动,排了几张木桌,供奉着大神像,香烟袅绕,烛火微动,无一人说话。见绮妄到来,家君拉来一把椅子,指着椅子让她坐,随后轻嗓环顾,望众人皆直站,才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已到来,大家都来谈论此事如何,顺带施法封印种子。”
一位素衣男子道。“臣议应将该女子放回蛮地,她害人性命,罪孽不浅,虽害得是欺她无力的蛮地野男子,但若要评判,臣觉得唯原处流放才是最好归宿。”
见周围一片附和之声,绮妄心中着急,旋站起,道。“据她所述,只是精神上造成些许伤害,也非她意愿,只是无意为之。并可能是厉鬼害人,为何非指定她杀不可?蛮地禁地流传数百年之久,造成痴颠也不在少数,她与我同岁,难不成她能越返古今?”见众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家君道。“若是如此,自然再好不过,可谁能不保证她是巫女?如今异事愈来愈多,不准就是拜巫女所赐?”见事端又逐渐反转,绮妄飞快道。“在下略懂一些符术,其中有能鉴定异能,如何?”
家君思索站起身,道,“那就一试,定在明辰时七点,我就叫全城百姓观望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