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若无事,轿子复前行,嬷嬷吓得身形乱坠,而后却无巨兽侵扰。前方破土一丝光芒,路途却更加崎岖不平,怪石遍布路旁,但在绮妄眼里变得更动人。绮妄感觉身体一重,扭头,呼吸一凝才发现梅桉已经倒在她膝上,睡得正香,双手还牢牢抓住她裙摆。“别……别……别丢……好痛……”她眉头锁着,眼尾勾起一抹红,低头蹭着她,将她的裘发弄得粘连成一块。绮妄手一僵,就这么停在半空中,看着即近的驿站,心想:这……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由她去吧?”却还是心软,心道:就由她这样吧。乃问车夫借了张报纸铺在身旁的车座上将其轻推在上面。双手用麻绳潦草的捆在车座上了。
轿子旋旋转停,门外传来嬷嬷的呼喊,绮妄刚要下车,却发现不是唤她的。接着帘子被一把掀开,只见身着黄帔的老者上下扫看她一眼,随后嘿嘿一笑。绮妄只觉得恶心。见他脸上沟渠纵横,褶皱几乎要堆在一起形成一叠,浑身是腐烂油脂的腥臭。小小的乌黑眼睛老鼠般还眯着成一条缝,又见他宽额分明写着两个大大的“权威方士”两字。
一只断了两截手指的手正摆弄着那圆盘,嘴里念叨含糊不清的话。又拿着圆盘来回旋转,往上放了两颗滑亮的木珠子。木珠子疯狂碰撞。那老者猛地用三指遮住圆盘,托在身后,嘴里还止不住大喊。“成了!成了!”大家连忙凑过去看,老者躲躲闪闪,又停下不动,只是低声念叨。“罢喽,罢喽,谅你们这些愚昧的小辈也看不明。”
随后老者眼皮下垂,海藻般杂乱的粗睫毛眨着,老鼠般的眼睛透出悲哀来,又高昂大喊:“她已被恶灵附身!给……给你们公主驱魔……保家国平安呐——”颤颤巍巍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五……五万两黄金……”见嬷嬷眼神带有一丝不信任,又忙补充:“前几代家族……那些恶灵比老夫实力强太多了!压制不住……不过嘛……”他望向那另一辆马车里满盛的大箱子,乐呵呵道。“这次老夫可叫人买了一批极好的法器。
翻了布袋,捻出一根红绳,在嬷嬷面前晃荡,又将圆盘置返,摇头晃脑,故作玄虚的样子。“好,好,这就给你拿来。”嬷嬷呵斥随行的车夫搬出箱子,开口便严肃道,“这可是绝重要的!”又对着“方士”满脸阿谀奉承。绮妄偏头不再看,却见一双糙手拽着她胳膊就往轿下拉。
绮妄眼神骤然一冷,腾出一股杀意。单手拎起红绫枪就往那双手挑刺,只见几滴鲜血落下。红绫枪侧锋极其锋利,只见一声啊呀惨叫,鲜血淋漓的半截手指就掉落在地。绮妄只觉心中畅快,之前的阴郁也随即抛散一空。
又见衣摆一动,低眼一望,梅桉已经醒来,更紧的扯着狐裘毛,疑惑地看着她。悄悄然剥开帘子,身体一抖,借着她撑起身子,又蹭在她身上。轿外的老方士还在叫着,绮妄觉得有些心烦,恰她也懂得御马之术,便爬到前头那块平台来,抽出马鞭拉紧缰绳,马儿果然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前跑。绮妄一急,赶忙掉头,只想速速回宫,却没曾想马儿哼叫一声,摇头晃脑,任她如何用力抽打也不愿再往前一步。见它如此倔强,绮妄和它僵持了好一会儿,终却也没了法,只得另寻出路。一双手越过她抚上马背来,细细低语,只见是梅桉轻声安抚。那马又嘶鸣一声,这声更为悠长尖锐,即迅速跑向那林。
绮妄看了眼那梅桉,揉了揉眉,总觉得这事与她有关,却也无法作证,只好顾着那马匹不使它被路边的怪石绊倒。只见那马跑得飞快,不到一天既见那高耸的城墙。
“快到了。”绮妄轻拍着梅桉,“快醒醒。”绮妄舒展了一下筋骨,盯着她的发梢看,“从今往后你只要做我的玩伴,我去哪你就跟着,明白吗?”
梅桉没说话,马车已经渐渐停了。
城门前那俩守卫见她,见她身旁那队人不见,不敢轻易放,打了个寒颤,拿着武器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问她姓名字号,了如指掌。想起前几代被恶灵附身的公主都是直杀戍军翻进城,反观她却只安静立于马车上。拿不定主意,便让手下禀见将军作局。那将军风风火火赶到,手上还举了一碗人血,对着她的脸晃悠,见她皱眉,后退一步,才放心的点头,手舞足蹈。稍缓和,给她黑檀木雕刻的小龙。见她身旁的梅桉,连着那些随行队询问几句,便满眼激动,看了一脸冷漠毫无动容的众人,像要杀了他似的,哆嗦一下才给他们放行。
城内的人见她身上的檀木龙,神情一震,随即炸开锅,一下子把她吹捧的如同天外神明。
这么着,绮妄也正式及笄之年。街上一字型摆开摊来,老老小小庆祝吆喝响天惊雀。女的在舞,男的传信千家万户。这引了更多的人都聚集来。夜未替,街上已点烛摆宴,杀鸡宰豚。绮妄见如此,心更愉悦。
银圆子落地叮当作响,惹得气氛愈哄闹。坛酒醇香,其乐融融。绮妄半搂着梅桉,衣袂恰好遮住了她大半边脸,怕时间过久惊起不必的麻烦,便更快的使轿子朝宫内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