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渐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这一刻,迷雾退散,洛兮的眸色又变回了黑色。
景煦终于看清了地上之人的模样,见是洛兮,他整个人如遭雷劈,死死僵在原地,方才情急之下仓促而出的掌心还停至半空,此刻灵力瞬间消散。
他手臂僵硬地朝洛兮的方向伸去,嗓音带着愧疚与慌乱,“小兮……”
呆呆立在一旁的玉眠也在这一刻意识回笼,脑内恢复清明,方才刺伤洛兮的画面如潮水般袭来,玉眠自己都是不可置信,她指尖一颤,手中的匕首滑落咣当掉在地上,玉眠踉跄着脚步跑向洛兮,“主人!”
洛兮瘫倒在地上,嘴角鲜血不停溢出。
景煦的一掌虽然很重,却不足以要了她的性命,玉眠的匕首更是没能伤到她的要害。
只是……虽都不致命,她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心与疲惫,那种痛比□□之痛还要折磨人。
她看着面前朝她奔来神色各异的两人,眼中一片荒芜。
为什么……
脑海里闪过很多人,陌昀,琳琅,玉眠,景煦……为何他们都要与她渐行渐远了?
悲恸翻涌在心头,九毒昔日说她是灾星的话语,又控制不住地在耳边响起。冷静时,她并不往心里去,可此刻她已然跌入了情绪的泥淖里。
莫非,真是她的错?所以她注定要一一失去身边珍视之人。
可她做了什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
一名女子的声音蓦地传来,这一次,不似幻听,洛兮能真切感受到她就在自己的身旁。
洛兮定神去看,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寒冰洞内,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风猎猎,侵肌刺骨,漫天雪花悠悠坠落。玉眠和景煦的身影消失不见,更不见琳琅和俞初,四周死寂唯有风声和她的呼吸声交织回荡。
她下意识认为自己又进到了幻梦之术营造的幻境之中,可当她五指插进地上的厚雪里,碎雪的冰凉渗入体温,久违的熟悉感顷刻席卷全身。
这不是幻境!
她心神微动,鬼使神差地用双手胡乱扒开身下积雪,不消多时,一块澄澈透明的冰面显露出来。待她再次环顾四周,大雪不知何时停下了,这时她才发觉她所在之地并非是一望无垠的雪原,而是一处四面环山被冰封的死水,抬头望去,山巅高耸入云,而她倒在深渊之底,头顶上方只有狭小的一角天空。
山谷空旷,她却宛如身陷深井。
这个地方何等熟悉,当年,她便是在此地被囚禁了整整一千三百年,再无人比她更熟悉这里。
洛兮唇瓣微张,良久才呢喃出声:“九幽寒潭……”
“你终于来了。”那女子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洛兮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沉声问道:“你是谁?”
女子空灵的笑声幽幽回荡在山谷间,“你的身体里还封藏着我全部的神力,竟猜不出我是谁?”
洛兮心下巨震,心跳如擂鼓般急促,颤着声说出那个不可置信的答案:“桑烬上神?”
桑烬上古神不是已经神陨了吗?怎还会出现在九幽山呢?洛兮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紧抓着衣衫,问:“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桑烬道:“因为你的意念。”
意念?
洛兮不禁想到方才在寒冰洞时,俞初让她来九幽山寻找答案,莫非意念是从那刻种下的?
洛兮立即警惕起来。
可桑烬却不允许她对自己防备,她放软了语气,用温和的口吻告诉洛兮:“我是来告诉你答案的。你不好奇自己忘记了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洛兮脱口拒绝。
这几日,除了琢磨如何应对陌昀,其余时间里,她都是在想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莫离同她说时,她既震惊又疑惑;俞初同她说时,她又转为了镇定和理解。
可当桑烬再一次提起,洛兮只感觉到了惶恐。
她并非不想知晓,只是她不想借桑烬的口来得到真相,她也不明白自己在这一刻为何想要逃避,明明她的心对丢失的记忆是那样的渴望。
也许……是因为她嗅到了桑烬的不良动机吧。
若非桑烬暗中推波助澜,仅凭她的意念又如何能凭空来到九幽山?若非桑烬授意,俞初又为何指引她来九幽山寻找答案?
失去记忆是小事,她万不能……万不能被人利用了。
于是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起身,欲离开此地,可才踉跄迈出一步,重伤虚弱的她就被脚下的厚重积雪绊倒,重新跌回铺了一层厚雪的冰面上。
那枚随身携带的契心玉从宽松的袖口甩出,掉落在身前的雪里。
“阿伽稷……”
看到契心玉的刹那,她像是觅到了当前唯一的安全感,她鼻头忽然发酸,眼眶涌上温热,颤着指尖奋力向前去够,想要把它攥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