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似是有话要同我说?”洛兮出声询问。
“这……”医师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敢问殿下,方才那人可是您的犯人?”
“是。”洛兮并未隐瞒,“有什么问题吗?”
医师依旧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最后还是洛兮缓着语气劝道:“您但说无妨,都是犯人了,自然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医师垂着头,硬着头皮道:“方才我观其脉象,发现他尺脉空软,元精暗耗,是……”
洛兮虽不擅岐黄之术,但对于某些术语也是知晓一二,当即眼神一冷,问:“是什么?”
医师道:“是强行同人……过度……双修所致,他体内的灵力无法流动,间接导致身体亏败。”
说这话时,医师也是提心吊胆的。
洛兮亲口承认俞初是她的阶下囚,除了她自己,或是她授意,谁有胆子私下与俞初苟合呢?
其实也不怪医师怀疑洛兮,试问折磨一个人,却又不舍得让他死,除了又爱又恨,还有何理由?
他既是洛兮带来救人的,便也该把该说的都说了,劝人节制些总归没有坏处。
闻言,身旁的小弟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洛兮,他倒不是怀疑同俞初双修之人是洛兮,而是震惊于与俞初偷欢之人的胆量,他们的这位令主可是最恨人背叛的。
洛兮脸色难看至极,太阳穴气的直突突,紧抿着唇对愣神的小弟子道:“务必将他平安送回毓清境。”
送走医师后,洛兮径直回了望忧谷,这时,在谷中的梦主及其手下弟子已悉数集结在大殿。
洛兮难得回来一次,众人脸上原都是带着欢喜之色的,但见洛兮一脸阴沉地走过来,戾气环绕,大家面面相觑,谁也又不敢贸然上前,殿内的气息瞬间凝重起来。
只见洛兮拾阶而上,落座于上方宝座上,目光冷冽,一扫下方林立的人,冷着声音开口:“仇可有说何时回来?”
仇是诡梦之主,这些年来同九毒一样在外游历,即便有时回到谷中,大多时候也都在闭关修炼,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由于其性情古怪又不大露面,入谷的新弟子甚至都不知道仇的样貌,他的弟子也是四大梦主中人数最少的,加之他常不在谷中,弟子们的修炼指点反倒要仰仗凤芜和琳琅。
“二十年前仇曾传信回来,言明处理完手上最后一桩事便会回谷,约莫也就这两年了,主人可要属下催一催?”这话是琳琅说的。
洛兮轻抬指尖,淡声道:“罢了,左右也无大事,不必催了。”
“众弟子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
她微微坐直身子,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即日起,谷中弟子皆由色梦之主凤芜统管。”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九毒和伤的弟子们倒是无甚所谓,一个师父已经身死,一个师父无拘无束主打放养弟子,对他们而言,被谁管教,受谁指点术法都无差别。但琳琅的弟子们就不一样了,洛兮此举,明显是针对琳琅。
琳琅脸色微变,声音发紧:“主人……你这是要削我的权吗?”
“权?”洛兮侧目看向她,冷冷说道:“自我创立屠梦令的那一日,从未搞过尊卑那一套,不过修为高者可为人师,修为低者便为弟子。整个望忧谷,真正主仆相称的,便只有你我,你哪来的权啊?”
众人还从未见洛兮说出如此刻薄难听的话,尽数噤声,大气都不敢出了,凤芜微微蹙眉看向琳琅。
琳琅站在殿中,脸色发白,紧抿着唇不敢反驳,只能暗暗咬紧了牙。
当着全谷几乎所有人的面被羞辱,琳琅难堪得紧,但她不能说什么,也没道理说什么,因为这是事实。
她知道自己同九毒、凤芜和伤都不一样,九毒他们不仅仅是洛兮的左膀右臂,是洛兮的梦主,更是洛兮情同手足的挚友,而她,只是洛兮的贴身侍女。
从来都是……
洛兮不去理会琳琅的委屈与难堪,又沉声道:“不必委屈,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琳琅压下心头酸楚,垂首道:“但听主人吩咐。”
洛兮道:“我答应过一位故人,不会让俞初死,如今俞初仙元有损,便不宜再在寒冰洞受刑,放他出来养养伤吧。”
闻言,琳琅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洛兮将她眼中的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又幽幽说道:“不过他是天族人,放了他是不可能的,务必要严加看管,你和他是旧识,便由你去照拂他吧。”
“琳琅遵命。”
见洛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退下,琳琅便转身离去。
只是在琳琅即将跨出殿门的那一刻,洛兮清冷的声音又从她身后清晰响起:
“琳琅,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千万,别叫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