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兮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一夜无梦。
醒来时四肢百骸都透着松快,洛兮弯了弯唇,缓缓掀开眼帘。
不想这一眼让她全身僵住。
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俊美侧脸,耳畔能清晰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就连胳膊下压着的……好似也不是自己的身体和被子。
洛兮的呼吸一下子就凝固住了,慌忙抬起了放在阿伽稷胸膛上的手臂。
她……她竟然在搂着阿伽稷!甚至脑袋都不在自己的枕头上,而是在他的肩上。
她何时睡觉这么不老实了?
洛兮脑子一团混乱,轻手轻脚地从阿伽稷身上挪下,又暗自庆幸阿伽稷此刻还在睡,不至于让场面更尴尬。
可她才往床沿挪了半寸,不经意瞥见阿伽稷胸口处的里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她大惊失色,又凑过去解阿伽稷的衣带,全然顾不得尴尬不尴尬的事了。
这个时候阿伽稷也已经睁开眼,其实他早就醒来了,只是洛兮窝在他怀里睡觉这样的事在从前是稀疏平常,在两百年后的今日,却是恍如隔世。
他舍不得动,更不忍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存,只静静拥着她,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暖。
洛兮见他醒来了,一脸歉疚地道:“实在对不住,我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了,我这就为你包扎。”
阿伽稷自然不会对她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轻声道了句:“无事,有劳公主。”
语气同他的声音一样,都很轻柔。
洛兮暗自想,阿伽稷真是好脾气,换作她,定是要把罪魁祸首踹下床的。
但转念她又生了后悔之意,怪自己昨夜到榻上睡的决定过于冲动,今夜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和阿伽稷睡在一处的。
经历了一次这般让人无措的事,洛兮便更加迫切知道仇断山的情况,头几日还能安稳等,这日真是等不及了,恨不得亲自去仇断山看一看,但又不能留阿伽稷一人在灵族,只好派人去仇断山打探。
洛阳见洛兮忽然关心天魔两族的战事,心道这是件稀罕事,正想借机同她多说几句话,却被洛兮以有事婉拒,寥寥数语后又往自己宫里去。
洛阳心下疑惑,便把瀛栀留在朝灵殿,问道:“你这几日,可去过你姑姑的凝霜院?”
瀛栀点头,如实道:“女儿日日都去的。”
“可发现她有何反常之处?”
瀛栀一怔,未曾想洛阳会如此问。
反常嘛,倒是有的,只是她答应过洛兮会对洛阳守口如瓶,自然不会据实相告,便对洛阳道:“小姑姑从仇断山回来时,曾对女儿说要去望忧谷住一阵子,之后便要去凡间了,除此之外,女儿并未发现姑姑有何反常之处。”
洛阳听后,心下稍安,看来与魔族的交手并未影响洛兮分毫,算算日子,她也是时候该重拾心情去寻心魂了。
“那就好。”
洛阳又叮嘱瀛栀,无事的时候多去陪洛兮解解闷,其他便再没多说。
洛兮虽回归了灵族,但性子已比离开毓清境时沉稳不少,昔日活泼跳脱,喜好四处嬉闹,如今多数时候只窝在自己的宫殿里。
族人只当是洛兮历经世事后变了心境,是以就算洛兮为着阿伽稷不出凝霜院,也没有人生疑。
不过这一夜,洛兮说什么都不肯在榻上睡了。
阿伽稷大抵能猜到几分缘由,虽贪恋洛兮在睡梦中同他亲近的举动,但看她态度坚决,也无法强求,只能自己解劝自己了。
可惜洛兮这一夜睡得远不如前几夜安稳。
虽然也很快便睡着了,但总是扯梦,梦中还尽是一些她最恐惧的生离死别。
在梦中无数次的生离死别中,她梦见了很多人,其中最为深刻的那人却是风无遇。
梦中他的脸还是模糊的,只是在梦里,她确认那个让她不舍分别的人,是曾经做她夫君的那个男人。
做过她夫君的人,可不就是风无遇么。
梦中的画面一幕比一幕揪心,他们或被人追杀,天涯离散;或他身中剧毒而亡,留她一人形单影只,落寞神伤。
“阿遇……”
洛兮迷迷糊糊中呓语,终于呢喃出了那个深埋在心底里的称呼。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这场惊心动魄又撕心裂肺的梦魇中,她忆起了一件事。
她从前是唤他阿遇的,虽然她时常连名带姓地唤他,但她唤他最多的称呼还是“阿遇”,那样亲昵的称呼。
是她后知后觉么?还是梦境在作祟?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很喜欢风无遇?比自己以为的那种喜欢还要深。
她舍不得他离开自己,更无法接受梦中他那每每必死的结局。
其实她隐约察觉到经历的那些都是梦,但她就是无法强迫自己醒来,明明痛彻心扉却还是沉沦在无边噩梦之中,无法自拔。
最后一幕,她目睹风无遇自悬崖之上,一跃而下。
别前,她听见他对自己说:“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