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两人之间清气翻涌,汹涌的灵力萦绕全身。
景煦侧头,对身后的玉眠道:“退后,躲远些。”
玉眠唔了一声,脚步悄悄后退。
两股磅礴的力量轰然碰撞到一处,激起一层光波,所至之处,树木尽折,山石俱碎,那一整片霜白的密林转瞬间被夷为平地。
两个神仙斗法,一时半会儿是歇不下来的,很快夜幕降临。
国师府的暗室中,洛兮被玄铁锁链牢牢缚在十字刑架上,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有一瞬的恍惚。
竟还在凡间么?
记得几日前在王府中,小小瓷片就能割伤了她的手指,如今利剑穿心而过,她竟还能这么轻易醒过来么?
还是说天道终于也怜悯她一次,真是一件稀罕事。
嘴角微微扯了扯,她缓缓抬眸,目光穿透高墙之上那一方小小的窗棂,似是瞥见了外头洒进来的、几缕似有似无的清晖月光。
过去多久了?
风无遇怎么样了?
洛阳又去了何处?
洛兮暗自想着这些无人回应她的问题,又默默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的漆黑一片。
此刻她身上半分力气也没有,法术更是全然使不出来的,难道真要在此处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吗?
念头一起,胸口的伤口撕扯得生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有细针在扎着,她能感受那里还在往出渗着血。
可这一次,她真的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便是想要去寻自救之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好似动了任何念头都在透支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她真的很累,再支撑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暗室之外由远至近传来,伴随着几声窃窃私语,紧接着便是前方传来哗啦啦铁链松动的声响。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能感受到有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洛兮依旧没有睁开眼,甚至连探究来人是谁的兴致都没有。
可那人倒是很想和她说话,甫一进来就开始喋喋不休。
“今日杀你的那些刺客,是我安排的!”
声音入耳,洛兮有点诧异,她没想到来人竟是上官燕。
她是被洛阳和风南瑾囚在这里的,上官燕只是宰相之女,又是个凡人,怎会有这样的本事到这里来呢?
洛兮兀自困惑着,只听得上官燕继续道:“我本也不欲与你为敌,只想着得个时机嫁给遇哥哥。论家世、才学,我上官燕名盛于京城,哪里会输给你这个江湖女子?遇哥哥心里又怎会没有我?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何况帝王家?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真为了你下我和我爹的面子!我就不信,若你死了,他还能做一辈子的鳏夫不成?”
今□□宫,便证明遇哥哥有当帝王的野心,他日他君临天下,三宫六院那是必不可少的。
“可我竟不知,你本事这般大,那么多的高手居然无一人是你的对手!不过看了你现在的模样,我大抵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杀手会失败,为什么遇哥哥会对你情根深种、忠贞不移,那是你根本就是个妖怪,你用了妖术才逼得遇哥哥心中只有你一人!”
上官燕声声控诉着,在这空荡死寂的暗室中,她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许是她的声音实在太过聒噪,驱散了洛兮沉重的困意,洛兮终于睁开了眼睛。
上官燕自然看到了那双不属于凡人、澄澈如琉璃的蓝瞳。
她咽了下口水,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又强装镇定,“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上官燕敢作敢当,既做了,也不怕你来报复我!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况,怕是连自救都做不到吧。”
洛兮静静看着上官燕,眸光淡漠,并没有与她计较这些鸡毛蒜皮之事的心力。
上官燕望着她这副气若游丝的样子,脸色有些不自然,她别过脸,嗓子低了几分,“不过我今夜来找你,不是同你逞口舌之快的,我是来救你的!”
洛兮还是没有说话,那湛蓝的眸子里充满了惊讶。
不止惊讶于上官燕来此的目的,更是惊讶于上官燕的胆子。
实话说,她并不相信上官燕能救得了她。
洛阳迟迟不肯现身,许是因为玉眠未来得及逃离,而吹响了那个能召唤出景煦的骨哨。
可风南瑾和风无綦岂会让别人救走她?
上官燕解释道:“听人说,今日在国师府,遇哥哥险些丧命,是你救了他,不管我如何讨厌你,还是要谢谢你救了他。”
顿了顿,她又凑近些低声道:“不过你是妖怪,我是不敢给你松绑的,你不要说话,咱们悄悄出去好不好?”
洛兮无声注视着立在昏焰之下的粉衣姑娘,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微妙的感慨。
前一会儿还因为风无遇对她动杀心,这会儿却又因风无遇而选择冒险救她。
洛兮不禁回想起此前与上官燕的两面之缘。
这个姑娘,虽有私心,却也敢爱敢恨。看似娇怯胆小,可杀人的事也敢做,在她这个“妖怪”面前也敢承认,甚至还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将她救出。
哪里是胆小,分明是胆大包天。
是个有点可爱的姑娘呢。
她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好奇,上官燕这个凡间女子想如何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