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偷偷抬头去看风无遇的脸色,但见风无遇神色如常,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于是他连忙磕头,口中不停说着“多谢殿下”,待磕完了头,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思政殿,生怕晚一步便会身首异处。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伸长脖子朝殿外偷瞄,但见方才那位大人平安无事离开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地效仿:
“殿下!臣也是被逼无奈啊!”
“殿下!臣也是啊……”
……
个个皆称自己“被逼无奈”,连个理由都没有换,却还是得到了风无遇的“饶恕”。
就这样,杀气腾腾的风无遇进了思政殿后,非但一个人没杀,反而都让他们平安出宫了。现下,只剩风南瑾和上官植两人提心吊胆,如坐针毡。
风无遇缓缓走到了上官植面前,举剑横在上官植的脖颈上,上官植的腿当即就软了,跪了下来,颤声道:“殿……殿下……饶命!”
“上官大人,也是‘被逼无奈’吗?”风无遇似笑非笑道。
这无疑是一句暗示,上官植怎会听不出来,立马点头道:“是!臣是‘被逼无奈’的!”
“那便滚吧。”风无遇收了剑。
“滚!臣这就滚!”上官植如蒙大赦,连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提着官袍就往外跑,再没看后方的风南瑾一眼。
风南瑾嘴角一抽,闭上了眼睛,如今就只剩他一人“孤军奋战了”。
严格上说,他还有一人作陪,那就是太监总管李忠,可都到了这个时候,李忠在抑或不在已无甚差别。
“殿下……”李忠忐忑出声,求饶也不是,阻挠也不敢,只好堆起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
李忠支支吾吾的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复叫着殿下。
风无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风南瑾。
脚步声越发近了,风南瑾暗自攥紧了拳头,睁开眼睛对上面前之人的目光,强行压下心中慌乱,勉强扯出笑脸,“遇儿,有话好说。”
风无遇勾了勾唇,笑不达眼底:“好说,好说。”
李忠在风无遇后侧方偷偷向风南瑾点头,示意风南瑾说些好话安抚,风南瑾心领神会,于是态度温和下来,如同几月前风无遇初回京城时一般,“遇儿今□□宫,声势浩大,可关键时刻,还是放过了所有人。”
风南瑾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朕就说嘛,遇儿性情一向温良,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呢?遇儿想要什么,直接同父皇说就是了,父皇无不应允,何必开这么大的玩笑呢?”
“父皇所言当真?”风无遇挑眉道。
风南瑾挺直脊背,郑重道:“君无戏言!”
“好啊!”风无遇朗声应着,转过身去面向地上的风无绝,面无表情道:“风无绝杀了我母妃,还请父皇下严惩。”
“这……遇儿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风南瑾压根不相信这件事,更别说心甘情愿地严惩了。
要他严惩绝儿?怎么严惩?事已至此,最能令风无遇满意的惩治之法便是下旨斩杀,他暗自腹诽:这逆子真是丧心病狂,明知他疼爱绝儿,却要逼他斩杀自己的儿子。
风南瑾还想试图拖延,可风无遇又岂是与他商量的?
不等风南瑾开口,风无遇便继续道:“既然父皇说会对儿臣有求必应,那还请父皇将宸王风无绝贬为庶民,将其罪行昭告天下,游街示众。另——”他顿了顿,并未转身,“请父皇再拟一道旨意,一道退位让贤的旨意。”
“这……”风南瑾犹豫多时,但见李忠拼命向他使眼色,他只好闭眼应下,咬牙道:“好!朕便如你所愿!”
趴在地上的风无绝在听到风南瑾的话后,浑身一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便谢过父皇了。”风无遇轻飘飘地道,身子也不回,这一声谢字里满是桀骜不驯,无半分敬意。
曾几何时,风无遇最想在风南瑾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为何风南瑾不爱他的答案。
风无绝说,这么多年母妃都不将真相告知于他,是怕他寒心。
那风南瑾呢?他勒令所有人守口如瓶,也是同样的原因吗?
自然不是,许是怕他会如今日这般,心生怨恨吧?也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只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不再执念于这个答案了。
至于风无绝所说母妃是风南瑾最爱之人,风无遇只暗自冷笑,半点不信这套说辞。
因为风南瑾最爱的人从来只有他自己。
风无遇缓缓走至风无绝面前,俯身,附耳在风无绝耳边说了一句极其扎心的话:“很遗憾,父皇选的是后者。”
“成王败寇,身在帝王家,理应如此。”
他将那日风无绝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风无绝,“大哥,你只能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