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来人面容,风无遇握剑的手一松,怔然道:“太阳神?”
他默默将剑收回剑鞘中,回眸看向榻上安然睡着的洛兮,轻声道:“你是来找阿兮的吗?”
“我是来找你的。”景煦声音淡淡。
找他?
风无遇心头又是一阵错愕,正转头去问,眼前却突然一黑,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你是准备给他解毒吗?”玉眠从暗处闪身而出,小碎步挪到风无遇身旁,俯身打量着仰躺在地上的人,啧啧感叹:“这个凡人生得真好看!怪不得主人会与他成婚!”
景煦:“……”
此时的玉眠已经全然忘记她和风无遇有过一面之缘了,许是因为当时在宴城,玉眠的注意力都被那一桌子珍馐美馔勾了去。
也或许她觉得那几人只是主人偶然同行的伙伴,不会与她有过多交集。
也或许是她当时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到另外一张清绝出尘的脸。
玉眠仰起头,笑盈盈地补上一句:“你生得也好看。”
景煦:“……”
景煦似乎并不买账,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移到风无遇的脸上,他也打量了半晌。
嗯,确实生得不错。
他心中毫无吝啬夸上这一句,也仅此一句。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灵力自掌心而出,铺洒在风无遇的全身。
玉眠直起身子走到他身旁,疑惑问道:“既决定要给他解毒,为何还要打晕他呢?”
“因为我不想同他说话。”景煦依旧面无表情。
玉眠憋不住笑,冲他眨了眨眼睛,揶揄道:“你吃醋啊?”
景煦不说话了。
玉眠手撑着下巴,半晌又琢磨出一个问题:“我记得主人说,咱们神族是不能因为私心随意扰乱凡人命格的,你和主人为他解毒,应算私心了吧?天道不会责罚吗?”
这时,景煦已经收了法术,风无遇的头发顷刻间恢复了原样,脸上的狰狞可怖的纹路也悄然褪去,那清俊温润面容也更加清晰展露出来。
景煦淡淡道:“小兮会,我不会。”
“这是为何?”玉眠又问。
景煦道:“因为我是金乌神鸟,除非我对抗天道,否则多数时候天道都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玉眠笑了笑,“还真是令人羡慕。”
景煦沉默了。
令人羡慕吗?因他是三界唯一的金乌神鸟,处处享尽优待,的确值得外人羡慕。
只是茫茫三界,族人尽灭,亲友离心……
若这世间,必要有舍才有得,他宁可不要拥有这样的“优待”。
他目光飘远,落在榻上女子脸上,缓缓说道:“成了婚便能挣脱天道束缚了么?小兮,你还是把天道想得太简单了。”
景煦声音低沉,像是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榻上之人听。
……
洛兮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不见风无遇,更不见景煦与玉眠,静谧无声的房间让她的心莫名有些发慌。
她不知这一觉又睡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反复梦着萧慕拔剑自刎的那一幕。
是了,萧慕死了。
可他怎么会死呢?
洛兮指尖微微蜷缩,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看到他自刎的那一刻,她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更血腥的场面她都见过,可当他的血喷在她脸上时,她的心竟然跳得猛烈。
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萧慕的死亡,而且害怕那种难以掌控的未知,似乎她的每一个有缘人都不得善终。
那下一个呢?下一个是谁?
她想施法唤出欲之花,但想到她这一月内不能再施法,她又忍住了。
可心中的不安,随着她的醒来,看到这空荡荡的房间后,愈加强烈。
她掀被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
穿过长廊,沿途未碰见任何人。
她的脚步不由加快了。
待行至空荡的院落,她终于顿住了脚步。
前方石桌旁,正坐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他背对着她,手自顾自地往面前的杯子里斟茶。
茶香袅袅,在寂静的院中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