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兮刚走出唐梦的办公室,韩哲便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发出抗议之前,将她拉进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关上了门。
兮兮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他,看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戒备,好像随时准备着攻击从他嘴里冒出的每一个字眼。
韩哲感觉到了她的排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话,他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僵立着,有点不明显的不知所措。
他听到兮兮说那些话时是震惊的,愤怒的,几乎想也没想地做出了眼下的举动,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现在应该陪着兮兮,关心她的遭遇,询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反正得提供一个依靠,却没想到兮兮似乎并不需要。
他有太多的想不通,在他看来兮兮是乐观开朗且个性犀利的,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会遭遇这种事?并且在遭遇了之后还选择了沉默逃避,任凭那种人三番五次地前来挑衅,这合理吗?
韩哲蹙着眉思考,没意识到自己看着兮兮的眼神里带了打量的意味。
兮兮朝他走过去,拨开他的手,想开门走出去。
韩哲回过神,反手拍在门上,将那条门缝重新阖上了。
“你干什么?”兮兮转过头瞪着他。
她的语气过于冰冷,甚至带了点敌意,韩哲愣了一下,感到有些陌生,然而他又很快清楚地意识到她的这种状态是真实不掺假的,这意味着她以前要么把这一面隐藏起来了,要么刻意地伪装出开朗的表象来遮掩。
韩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小心地说:“我们聊聊?”
“不想聊。”兮兮立即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韩哲沉默了几秒钟:“我不是要同情可怜你。”
“……”
韩哲见她不说话,接着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弃赛。”
兮兮轻嗤了一声:“那是要给我讲大道理?”
韩哲被噎住。
脱口秀演员的敏锐让他能够体会兮兮不想听那些虚浮而居高临下的安慰,而男性的身份使得他即便有再强的共情能力,都无法完全地带入兮兮的角度去感受和思考,他突然做不到像往常一样快速地抓住问题的本质,仿佛在隔着一层恼人的毛玻璃与兮兮对话。
进一步显得像在说教,退一步又不是他的本意,韩哲第一次在说话上进退维谷,犹豫了半晌,他还是表达了自己原本的意思:“这件事错不在你,不管怎么说也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
“那该由谁呢?”兮兮问,“弈哥吗?”
韩哲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受害者,受害者有义务勇敢地站出来发声,反抗加害者,而不是怯懦地选择逃避,任其逍遥法外,对吗?”
韩哲确实是这么想的,可这些话被兮兮这么一说,不知怎么的好像变了味道,变得天真而不谙世事,变得不那么像正确答案。
他压下心里的怪异,反问:“不应该这样吗?”
“应该啊。”兮兮轻叹着说,她身上那股应激似的紧张感放弃地松下来,后退了一步,平淡地看着他。
韩哲隐约感觉到她不仅是物理意义上地离远了,还在心理上和他拉开了距离,因为他在一个很关键的时刻让她失望了。
他下意识地想靠近,却听兮兮接着说:“可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韩哲脱口而出。
兮兮看着他不说话,然后再次去拉门。
韩哲心里那团笼在角落的邪火忽然腾地冒了出来,他侧身拦在她面前,沉声重复了一次:“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是错的一方却不敢说出来?为什么无论他怎么追问都得不到答案?为什么可以告诉邱弈却不告诉他?
兮兮尝试了几次,韩哲怎么都不肯让开,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感到羞耻,满意了吗?”
她没有哭,但是眼眶泛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韩哲脑子里有个声音让他停下来别说了,可他忍不住:“你为什么要感到羞耻?该羞耻的是那个人渣!”
“因为我跟那个人渣在一起过!”兮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是我挑了他,是我容忍他对我做了这样的事!”
“怎么这种事偏偏发生在我身上?怎么别人都不会遇到?我是有多蠢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我控制不住地恶心他,更恶心我自己,永远理智清醒的韩哲老师能理解吗?”
韩哲骤然哑了声。
“我是一个脱口秀演员,”兮兮放轻了声音,因为压抑哭腔而轻微地颤抖,“观众因为我的段子觉得我幽默,犀利,喜欢我,可我是这样的人吗?我配吗?等他们知道我真正的样子,我还有资格站在台上说那些自作聪明的笑话吗?”
韩哲的喉结动了动,干涩地开口:“兮兮……”
兮兮绕过他,开门走了出去,这次韩哲没有拦住。
邱弈和唐梦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韩哲,后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有仇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