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弈送走沈卓明之后,慢腾腾地脱下衣服,换上一身睡衣,他现在不用量体温就知道自己烧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灼人的,所幸身上被仔细地清理过,倒不必再费力气洗澡。
他头重脚轻地摸到床边,几乎是一碰到柔软的被子,就一头栽了进去。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眯了多久,他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了,恍惚间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下过单买药,还以为是退烧药送到了,靠着仅剩的一点意志力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打开,站在外头的不是外卖员,而是闻箫远。
邱弈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迷惑地微微眯起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呆呆地盯着看,没出声,眼前的闻箫远倒被他看得不耐烦了,推开门缝想要挤进来。
推门的力道不算大,但邱弈原本站着都嫌费劲,全靠握着门把手那点支撑维持着平衡,这么一推,他脚下打了个踉跄,直接失去了着力点往后倒去。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闻箫远迅速地向他俯身靠近。
邱弈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十八岁的生日以平淡开头,以惊雷收尾。邱弈心里震动得不知所措,表面上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闻箫远把蛋糕尝了个够本。
他的顺从似乎取悦了闻箫远,他很高兴,用指腹擦了擦他的嘴角,捏了捏他的脸蛋,又轻声跟他说了许多话,但直到最后回家,都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
邱弈那天晚上入睡很难,躺在床上,心脏嘭嘭跳着,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睡得极不安稳,胡乱地做了场梦,睁开眼天才蒙蒙亮。
他呼吸急促地往下一摸,摸到睡裤上一团黏糊糊的,羞耻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咽了一声。
后来当然是没有再继续睡,他早早地起来将自己收拾了一番,顶着眼下的乌青去了学校,没有等闻箫远。
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空无一人,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同学们才陆续到了。
邱弈埋头看着英语课本,没有因为教室里发出的任何响动而抬头,一副很认真地在背英语单词的样子,其实一个单词都没看进去。
终于,旁边座位上的人也到了。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邱弈小幅度地颤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只骨节匀称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在他的英语课本上轻轻点了点。
邱弈无法坐视不理,弱弱地转头看过去。
闻箫远看起来没有因为早上被放鸽子而生气,好整以暇地坐着,带了几分玩味地看着他,跟他相反,闻箫远昨晚似乎睡得好极了,脸上一点疲态都没有,帅得容光焕发。
邱弈心里憋闷,嘴上没什么气势地说:“干嘛?”
闻箫远注意到了什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欺身挨近,碰了碰他的眼下,问:“没睡好啊?”
邱弈被他旁若无人的亲近吓到了,夸张地往后一仰,“呲”的一声,椅子都被带动着后挪了几寸。
闻箫远脸色一僵,立即沉了下去。邱弈既心虚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没应声,自欺欺人地低头埋进书里。
还好这时候铃声响了,数学老师从前门走进教室,全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拷问和失措一时也就没了可以表露的机会。
一整天,邱弈都努力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惜他越努力,闻箫远的脸色就越阴沉,逮谁揍谁的气场,吓得前排都不敢把头转过来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少爷的火给点着了。
后来邱弈都莫名生出了几分对不起他的心态,小心翼翼地想跟他说几句话,结果闻箫远统统不理,只冷艳地看了他几眼。
邱弈自讨没趣,不吭声了,抱着可能会冷战几天的预设挨到了放学,没想到闻箫远却没有扔下他就走,而是跟监督犯人似的盯着他收拾好了书包,然后“押送”他回家。
一路上两人也没有说话,闻箫远插着兜走在后面,邱弈心惊肉跳地走在前面,跑都不敢跑。
好不容易走到了家门口,邱弈扯出一抹僵笑,转过头说:“我回家……”
“家”字后半截音还没说完,闻箫远一大步跨上前,半抱半揽地制住了他,说:“上我那儿去。”
邱弈怀疑自己当时的表情跟小弱鸡遇到校园霸凌差不多,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了吧,我……我回去写。”
闻箫远眯了下眼睛,凑到他耳边,恶劣地吹了口气:“谁约你写作业了?有话跟你说。”
邱弈被他一口气吹得腿都软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拖回了家。
闻家只有一位阿姨在,正在准备晚饭,见到邱弈过来,已经非常习惯了,笑着说:“晚饭还没好,你们俩饿不饿啊?要不要先吃点小蛋糕?”
闻箫远说:“我不用了。”
他低头又问邱弈:“你呢?”
邱弈一听到蛋糕就腾地一下红了脸,连忙说:“我也不用。”
阿姨以为他脸红扑扑的是刚在学校运动完的缘故,没放在心上,点点头说:“那一会儿留下来吃晚饭吧,好了叫你们。”
闻箫远应了一声,一只手搭在邱弈肩上,将他往楼上推。
邱弈前脚刚踏进房间,后脚就听到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锁门声。
“咔嗒”一声,像响在他心尖上。
邱弈下意识地转过身,肩上的书包被闻箫远拽下来丢在一边,然后整个人被抵在了墙上。
“怎么这么坏啊,”闻箫远说,“翻脸就不认账。”
邱弈一方面因为他的贴近而心跳加速,另一方面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在他手下挣了挣,小声说:“我哪有……认什么账啊?”
闻箫远将他锢得更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挤进了他双腿之间,说:“没有?那为什么对男朋友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