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照色卡反复确认,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pH值6.1,偏酸了,正常滩涂水质得在6.5-8.0之间才对。”
甜橙橙举着相机的手也顿住了,镜头里原本鲜活的滩涂画面,因为这组数据变得有些沉重。
她下意识拉近镜头,拍下试纸与色卡的对比画面,小声说:“难怪刚才没看到几只小螃蟹,水质偏酸会影响它们的鳃部呼吸。”
梨砚没说话,又拿出溶解氧检测仪,将探头浸入另一份新鲜水样。
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最终停在3.8mg/L,他喉结轻轻滚动:“溶解氧也低了,低于5mg/L,滩涂里的鱼虾就会缺氧,长时间下去会大量死亡。”
桃楠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记本边缘被捏出浅浅折痕。
他抬头看向滩涂深处,原本该有小鱼跃出水面的区域,此刻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红树林的沙沙声:“会不会是污染物顺着雨水冲下来了?昨天的雨那么大,可能把岸边的农药残留或工厂废水带过来了。”
“有可能。”梨砚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的入海河口,那里的水色比近处更浑浊,泛着淡淡的灰色。
“滩涂其实是‘天然净水器’,红树林的根系能吸附污染物,微生物也能分解部分有害物质,但如果污染超过它的净化能力,整个生态链都会受影响。”
他蹲下身,指着脚下盘根错节的红树林根系,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看这些根系,它们不仅能固定泥沙、抵御海浪,还能像滤网一样截留污染物。但现在污染物太多,根系表面已经附着了一层灰褐色的污垢,再这样下去,红树林的叶片会发黄枯萎,甚至整株死亡。”
桃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根系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污垢,心里更沉了。
他快速在笔记本上补充:溶解氧3.8mg/L,pH值6.1,透明度40cm,建议后续重点排查上游污染源,尤其是农业区和工业区排水口。
“采样还要继续,多取几个点的数据更有说服力。”梨砚拎起采样桶,自然地牵住桃楠的手,“跟紧我,前面的泥更深,别踩空了。”
两人沿着滩涂往河口方向走,每走50米就采一次样,数据却一次比一次让人揪心,最靠近河口的采样点,pH值甚至降到了5.9,溶解氧只有3.2mg/L。
桃楠一边记录一边对着镜头科普:“大家可能觉得滩涂是‘泥巴地’不重要,但其实它是很多候鸟的中转站,也是鱼虾的产卵场。一旦水质被污染,鱼虾没法存活,候鸟没了食物,整个生态都会受到影响。”
梨砚点头补充:“我们每次采样都是在‘给滩涂做体检’,这些数据就是‘体检报告’。像今天这样的数据异常,就是在提醒我们‘滩涂生病了’,得赶紧找到病因治疗,比如排查上游排污口,呼吁周边居民减少农药使用,这些都是保护它的办法。”
等采完最后一个点的水样,已经是中午了,桃楠抱着笔记本,看着桶里泛着杂质的水样,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梨砚看出他的低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
他拎着装满水样的桶,看向桃楠怀里鼓鼓的笔记本,声音放得轻了些:“先找个地方整理数据,把异常采样点的位置标出来,下午好跟王哥同步情况。”
桃楠点点头,跟着他往滩涂边缘的红树林走去。
树荫下能避开正午的烈日,他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
梨砚蹲在他身边,从采样箱里拿出地图,铺在礁石上,指尖沿着入海河流的走向划过:“这条河上游有两个农业区,还有一个小型加工厂,大概率是雨水把农田里的化肥、农药,还有工厂偷排的废水冲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在江城监测滩涂时,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后来联合环保部门查了排污口,水质才慢慢恢复。”
桃楠盯着地图上的标记,忽然想起高中时梨砚跟他提过的“环保志愿活动”,当时他还闹着要跟去,却被梨砚以“滩涂泥太深,容易摔”为由拒绝了。
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轻声问:“砚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只靠采样数据,好像没办法让他们整改。”
“得先让王哥联系当地环保部门,申请联合排查。”梨砚拿出手机,对着笔记本里的数据拍照。
“我们把每个采样点的经纬度、数据异常情况都标清楚,再附上现场照片,这样他们排查时能更精准。”他说着,示意甜橙橙把镜头对准滩涂里泛着灰色的水域,还有红树林根系上的污垢,“这些照片能直观展示污染情况,比单纯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甜橙橙举着相机,默默拍下两人对着地图讨论的画面,没有像平时那样调侃,反而认真地说:“我刚才拍了不少污染区域的素材,等会儿可以剪辑成短片,发给协会用来呼吁保护滩涂,让更多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桃楠抬头看向她,眼底亮了些:“短片里可以加我们刚才科普的内容,让大家知道滩涂的重要性,还有污染对生态的影响。”
梨砚也点头赞同:“民众的关注能给相关部门施压,推动整改速度。以前在江城,就是因为很多市民看到了污染视频,主动打电话举报,环保部门才加快了排查进度。”
三人分工合作,桃楠负责整理采样数据和经纬度,梨砚联系王哥同步情况,甜橙橙则筛选拍摄素材。
阳光透过红树林的枝叶,在礁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原本轻松的采样任务,因为糟糕的水质数据,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