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裤脚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每走一步都带着水的重量。
秦尤家的铁门在雨雾中泛着冷光,他推开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被雨声盖过。
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混着泥水贴在地面,踩上去滑得让人心慌。
刚走到主楼门口,他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走廊的罗马柱上,是秦尤的小叔叔秦征。
桃楠的心脏瞬间缩紧,指尖攥得伞柄发疼。
他一直都怕秦征,怕他那双总是黏在自己后颈的眼睛,怕他凑在耳边说“桃楠要快点长大”时,呼吸里带着的、属于Alpha的压迫性气息。
今天的秦征更吓人,他没打伞,黑色衬衫湿透了,贴在挺拔的背脊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头发滴着水,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深影,肩膀却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急促得像在喘息。
那是Alpha易感期的征兆。
“小叔叔……”桃楠的声音发紧,像被雨泡过的棉线。
秦征没应声,突然抬起头。
他的瞳孔涣散,原本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的红血丝,死死盯着桃楠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还光滑,却隐隐透着浅粉色的腺体轮廓,再有几个小时,他就该分化了,医生说过,他的信息素会是红柚味。
“红柚……”秦征喃喃着,脚步踉跄地朝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失智的偏执,“是红柚……是我的……”
桃楠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可秦征的手更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骨硌得他腕骨生疼,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桃楠拼命挣扎,伞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进泥水里,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卫衣,冷得他牙齿打颤。
“放开我!你放开!”他哭喊着,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秦征却像没听见,疯了一样把他往怀里拽,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
下一秒,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在那片即将分化的腺体上,剧痛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钻进皮肤,顺着神经爬遍全身。
桃楠疼得浑身痉挛,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指甲深深掐进秦征的手臂,却只换来对方更紧的桎梏。
“别咬……别咬那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要被疼得抽离。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刺破雨幕:“靠!秦征你放手!”
是桃酥,她还穿着白天训练的衣服,上面沾了泥,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她毫不犹豫地朝秦征的后背砸去,木棍“啪”地断成两截。
秦征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桃楠。
桃酥立刻冲过来,把浑身瘫软的桃楠护在身后,后背绷得笔直,像一道小小的屏障:“你清醒点!滚开!”
秦征晃了晃,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又迅速被疯狂覆盖。
他看着自己沾着血丝的嘴角,再看看倒在地上、后颈渗着血的桃楠,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桃酥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桃楠,声音带着哭腔:“阿楠别怕,姐姐送你去医院,很快就不疼了……”
她的手臂很暖,却没能挡住桃楠后颈传来的、钻心的冷。
再醒来时,桃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连呼吸里都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冷得让他指尖发麻。
他动了动手指,后颈传来一阵钝痛,还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像那片皮肤被冻住了,再也没了知觉。
病房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争吵声。
是他的爸爸顾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秦征到底想干什么?他明知楠楠要分化!医生说腺体受损严重,很可能……很可能永远都不能分化了!”
“老顾,你先冷静。”秦尤的二叔秦启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却又透着无奈,“秦征他也是没办法,易感期撞上匹配度98%的omega,根本控制不住……秦家会负责,但是……”
“负责?怎么负责?”顾烨的声音突然哽咽,像被揉皱的纸,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我儿子本来能平平安安分化,能有自己的信息素,能像别的Omega一样好好生活,现在呢?他以后怎么办?”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桃楠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套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他心里破了个洞,正往外漏着冷意。
无法分化……原来他连拥有自己信息素的资格,都被那该死的“完美匹配”夺走了。
他想起秦征咬他时的眼神,想起那些“要快点长大”的话语,胃里一阵翻涌,只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