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意不是傻子,能看明白沈弈出的举动。
手中握住的袖襟未松开,她摇头道:“老师,没有他,也还会有其他的人…”
“我自己不能解决,以后老师若是不在我身侧,那我该怎么办?”
“我该去找谁?”
眼眶猩红,她隐忍着,半抬眼皮,和以往故意作天作地、搏沈弈出同情不一样。
这一回,她不想沈弈出看见她的无助,道:“你…和三爷,不可能次次都为我挡下那一脚。”
沈弈出一顿,收了往前去的劲儿,回身关问道:“痛吗?”
姜如意又摇了摇头,道:“不疼了。”
沈弈出道:“这一次,你可以说疼的。”
姜如意道:“这一次,不可以喊疼的。”
语毕,她松开手中的衣襟,往前走去,蹲在地上人身旁,道:“洒金宣纸的确精贵,寻常人基本用不上,甚至练笔所需的糙纸,对于家境不佳的文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我姜愿即为四宝商,便见不得这市中无货。”
“公子今日损毁的好货,我心甘情愿赔付,来日我必将让你引以为傲之物,广布四海,不分上下,人人皆可低价购得。”
陈必胜嘴上啐了一口,鄙夷道:“就凭你?你这腌臜…哎哟喂!”
李赢心疼地看着手中刚敲完人的折扇,怜惜道:“脏了脏了…”
陈必胜恶狠狠看向李赢,道:“李登科!你竟敢打我?!!”
李赢扬了扬折扇,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还敢踹你!”
陈必胜语气一下软了下去,道:“你…你不要太嚣张。”
李赢再给了他脑袋一扇子。
陈必胜揉着脑袋,哭诉道:“你怎么还打我…”
李赢拿扇子抵住他胸口,道:“刚刚姜老板说的话,这里记住了吗?”
陈必胜看了眼沈弈出,见对方仿佛没有要劝阻李赢的意思,不情愿地盯向姜如意,道:“记住了…记住了。”
姜如意知他打心里不服,轻笑一声,一边起身,一边道:“公子没别的事,便快些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李赢收回折扇,跟着站了起来。
陈必胜在仆侍的掺扶下从地上也站了起来,嘴里不屑道:“谁稀罕…”
随即,一瘸一拐,他在一群人的拥簇下,往文集大门处走去。
这群人离开了,不多时,赵明德和陶望岳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陶望岳上前查看姜如意的伤势,道:“要不请医师看看?”
姜如意摇摇头,道:“不日,我打算去徽州泾县,王爷和陶先生这方若无他事,可否放我先行离去?”
她这想法,很显然不是今时今刻陡然生出来的。
赵明德道:“我们的交易早就结束了,姜老板随意,无需过问本王意见。”
陶望岳一震,看了一眼沈弈出,询问姜如意道:“会不会太突然了?”
姜如意道:“我不是一时浑了脑袋。”
陶望岳收回目光,踟蹰道:“再去泾县折腾一番,那何时才能回湖州?”
姜如意道:“可能暂时不回了,去了泾县,还打算去一趟蜀地。”
陶望岳沉吟道:“蜀地?地势险恶,离湖州就更远了…”
姜如意道:“蜀纸韧性极好,不比徽州宣纸差,且原料还取之不尽,不过是销往外地的商道寥寥可数,我想随几位客商去看看,有没有办法…”
沈弈出眉头一沉,问道:“是何时有的想法?”
姜如意口中一滞,静默须臾,整理好神情,回转身,答道:“接手徐家墨场后,得知徐家有意做低价墨料,又遇见徐家在与几位商客谈论此事,便生了注意。”
沈弈出打量着姜如意,上前半步,再度问道:“是何时有的想法?”
姜如意抿唇道:“长兴县。”
“我见过有文人因四宝受困…”
沈弈出低声道:“许世安。”
“徐家门外是他的墨迹。”
姜如意眼眸一颤,点点头道:“嗯,他谋职不成,辗转到了这里,认识了徐老他们。”
“做平价墨,是他给徐老他们出的注意。”
“这注意甚好,我的如意四宝堂想区别于其他商客,也可行此道,我想去试试,未曾料到,今日会因为一张百金好纸,提前行了计划。”
沈弈出道:“不随我们回湖州了?”
姜如意道:“老师不是也快回京城了吗?”
突然,驿站信使急匆匆闯了进来。
他手中举了三份信件,高喊道:“京城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