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意下车的脚一缓,心道:关系这般亲啊。
垂头垂目,安安静静地,借着陶望岳伸来的手,走下车,站定在了车下三人身后,闷不做声地看着前方几人叙旧。
沈弈出往前行了一步,抬起双手扶住对方,关心道:“一路可还顺遂?”
“安的,万事皆安。”
“倒是有些后悔,这些年一直没能出远门,叫小小的京城困了我苏宁清十余年。”
答完话,苏幼安似在回忆过往,幽怨地撇了撇嘴。
沈弈出抽出两指,打在她脑门上,责道:“浑闹。”
苏幼安吃疼,捂上额头,挣脱退后,瞪了一眼沈弈出,没敢多回嘴。
转而,她身子一侧,朝沈弈出后方招呼,道:“陶琰姐姐,我这般的大美人走近跟前了,你怎么也不唤一唤?”
又娇又俏,带了些许乖张,让听的人心里酥酥麻麻。
陶望岳先是揖了一礼,又指了指前方,笑应道:“未见你人,便同他们叫了你,只是你隔得远,没有听见。”
苏幼安喜道:“好吧,下次我再跑快些。”
陶望岳敛了几分神情,道:“老师可知你来了?”
苏幼安侧挪一步,再瞪了沈弈出一眼,道:“没有他老人家同意,我来了,岂不是自投沈进的罗网。”
从袖中抽出一卷锦布包裹的字卷,她递给沈弈出后,道:“老师看过了,批语都在上面。”
沈弈出看着手中的东西,沉声道:“除了回笔,祖父愿意你独身前来,可是还有话吩咐?”
苏幼安摇摇头,道:“没有。”
陶望岳眉头一蹙,压声道:“沈弈出,望你清醒点,委派幼安前来,你难道猜不透老师是什么意思?”
苏幼安戳了戳沈弈出肩头,笑道:“心不在此处,看来,你有事。”
沈弈出一顿,道:“你何时回去?”
苏幼安眼珠一转,目光火辣辣地盯向李赢,道:“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待上十天半月吧。”
她这一眼,叫李赢别头躲避,瑟瑟缩缩,与往日的潇洒不羁相比,完全是两样做派。
沈弈出无视着二人的举动,道:“七日。”
苏幼安双手叉腰,讨价还价道:“十日。”
“六日。”
“六日?!沈进你别太过分啊!!九日。”
“五日。”
“你!!!!”
“四…”
“五日就五日。”
苏幼安泄了气,妥协道:“你再过分,我真要生气了。”
陶望岳打和道:“幼安身子不好,一直在路上耗着也受不住,你就让她多休息两日吧。”
苏幼安瞥了眼沈弈出,道:“还是陶琰姐姐好,懂得心疼人。”
沈弈出却并没有接受这番提议,道:“五日后派人送你回去。”
苏幼安跺脚道:“又不是在冬月里,再说我停热池已经两年了,没那般娇气…”
一直没说话的李赢,小小声地,突然插话道:“湖州不比京城。”
苏幼安拨开沈进,往李赢面前一站,终是对李赢说出了第一句话,道:“怎么?担心我?”
李赢别过去的头,往下垂了垂,半退一步,道:“都…都…”
苏幼安噗嗤一笑道:“都什么啊?”
比之沈进和陶望岳,她似乎更亲昵李赢,双臂大大方方缠上了李赢的胳膊,惹得对方一震。
与此同时,二人腰间的两块半珏,叮叮当当地撞在了一起。
听着这声音,李赢越发慌张。
苏幼安则更加兴奋。
仿佛想起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她生怕遗漏,赶紧问道:“李赢,你打算何时回京城?”
“你是还没有说服你爹?”
“还是你两位姐姐不愿?”
“你们这家业可想好怎么托付了没?我们家可等着你上门的。”
李赢一怔,打算再退一步,却是因为被缠住的手臂,身子晃了晃,没有拉开一点距离。
不仅如此,他腰间的玉珏又撞上了苏幼安腰间的那半块。
叮叮当当…
他越发局促。
苏幼安笑得更加肆意。
二人举动,引起周围一阵喧哗。
瞧热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猜想二人身上之事。
见状,沈弈出呵斥道:“苏清宁,别闹了。”
苏幼安瞪了一眼过去,手没有松开,口中却是一转,换了话,道:“李赢,你即不唤我?也不看我?”
“怎么?”
“改性子了?”
“不喜欢美人了?”
李赢支吾道:“我…我…”
苏幼安道:“你什么啊?”
“话都说不清楚,难道也要我一字一句地教你习言?”
笑意更浓了,她道:“你知道的,我学不来你那些招数,真让我来教你,我可是会比你直接许多。”
李赢余光一扫,瞥见后方看向此处的姜如意。
他另一只能活动的手臂,扯开了黏在身上的苏幼安,又向后指了指,道:“天色不早了,弈出还安排了我送人去善琏镇。”
“幼安,你先松开。”
苏清宁听了他的话,这才注意到,三人身后还有一名女子。
姜如意正抬手指着自己,困顿道:“送我?”
又看了看沈弈出和陶望岳,她迟疑道:“我现在回善琏镇…吗?”
苏幼安眉头一蹙,道:“李赢,你每次诓我时,能不能先和别人商量好?”
“真当我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耳朵也不好吗?”
李赢望向沈弈出,似在求救道:“我没有。”
沈弈出叹息一声,道:“苏清宁,松开。”
苏幼安丝毫不给他面子,道:“沈进,你帮着李赢离京,我已经没有过多追究,你若继续帮着他躲我,我可是不介意听我母妃的话,招你作婿。”
沈弈出眉头一沉,道:“你继续闹下去,那五日也不要待了。”
苏清宁犟不过沈弈出的威胁,泄了气,愤懑道:“沈进…我们母亲那方可是沾着亲的,你我细算,还要称兄道妹,你怎么能帮李赢呢?”
话是这样说,她的双手却是早已松开了。
李赢赶紧退后一步,行至姜如意身旁,道:“如意娘子,请吧,我送你一程。”
姜如意看向沈弈出,喃喃道:“老师,我…”
沈弈出并无挽留之意,顺李赢的请求,道:“方丈给的经卷裨益甚大,在善琏镇细细勘磨,切莫荒废了笔力。”
天快黑透了…
一开始说好让姜如意在李府留宿一夜,明日再回,眼下却因突然到访的人,临时要她赶夜路。
姜如意实在委屈。
陶望岳俯身在姜如意耳旁,低声道:“幼安性子娇,李赢今日拉了你挡事,他是在护你。”
护我?
什么话都没有,想遣人走便遣人走,又不是买卖…
姜如意心中不满,却是蹲身一礼,道:“谨遵师命。”
“姜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