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弈出眉尾一沉,低语道:“昨夜说的法子竟是这个。”
耳边嗡嗡,姜如意还沉浸在自己的阐述中,没听清,下意识地道:“嗯?老师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沈弈出道:“为何没有同僧人一道归来?”
姜如意回想起转告之人的话,目光挪向一方,道:“本该早早归来的,我见一处松木长势不错,便背着师父们折了回去。”
反手指了指身后的竹篓,她忍着身上的疼痛,灿烂一笑,道:“想制一方墨送给老师…”
沈弈出顺她手指的方向,朝那竹篓探了两眼。
草药之下,的确有一节松木。
截面崎岖,清晰地告知他人,这锯木之人,手劲儿很小,让它遭受了很多罪。
这松木同姜如意一样,浑身沾满了污泥。
一言一语之间,沈弈出竟堂而皇之,独自一人随着姜如意走进了西厢房。
这行为,算是将君子之仪完完全全抛之脑后了。
光是如此还不止,下一刻,院中发生的一切,更叫人叹为观止。
沈弈出空闲的另一手,倏地取走了姜如意的竹篓挂在背上,另一手,松臂、蹲身,继而展臂、揽膝,像圈小孩一样,突然在进入院中后,将身侧人抱进了怀里。
姜如意一颤,坐在沈弈出的臂弯中,半匐在其肩上,道:“老师!”
沈弈出见她搂紧了他,才继续往西厢房院子深处走去。
他道:“除了腿,可还摔到哪里了?”
说话间,他周身的热气,全裹上了姜如意。
姜如意心跳猛然加快,脸颊红云瞬间烧着。
故此,在沈弈出问完这句后,两人到了屋子门前,姜如意才回过神,愣愣地道:“不碍事。”
沈弈出将人放了下来,道:“不碍事?”
那神情,愤怒中带了点不忍,像是在质问姜如意,院外那句“疼死了”,难道是在撒谎?
姜如意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没流血。”
小小声地,她道:“疼还是疼的…”
“山里水汽重,沟洞也很深,爬了大半日才出来。”
沈弈出放下手中竹篓,道:“姜愿…”
“你上山那日,同我保证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姜如意回忆道:“不在山间放火?”
“我没有…”
“我今日是自己慢慢爬出来的,若是放火放烟,也不至于在泥壕里折腾一日了。”
越说越激动,她眼眶本就通红,此刻,顺眼尾的红痕,滚下了两颗泪珠。
沈弈出叹息一声,手不知何时早已出了袖襟,自顾自地往前,为姜如意擦拭了脸上的泪珠,以及那湿润的泥渍。
他柔声道:“不是这一句。”
顿了顿,他无奈道:“自己不心疼自己,你即便再疼,仍不会有人心疼你。”
姜如意一怔,举起一手,竖起三指,道:“我没有做局…”
同时,沈弈出道:“不管如何,这一次你总归是又疼了。”
“我希望你以后能保护好自己,首先考虑自己。”
怜我怜卿,这话说的,好像受伤的是他,疼的也是他。
姜如意动容,道:“老师,你是不忍心我受伤?还是随老法师修行数日,也开始见不得世间疾苦了?”
“他在京城可从未可怜过老乞。”
李赢不知为何,此时也闯了西厢房。
沈弈出回头瞥了他一眼。
李赢不等二人询问,便立即讲上原委,道:“我守规矩的。”
“这个时间来,是受老法师所求,有脱俗的僧人一道,非我硬闯。”
眉眼一挑,他暗示沈弈出,道:“老法师说如意娘子因他所托,随僧人去热泉山头采草药,但僧人午间尽数归来,如意娘子却不见踪影,他有所担忧,又因为如意娘子是女子,便拜托我再去寻一寻。”
“我便想着,顺道先来西厢房看看…”
“谁知,刚入院子,就听见里面有动静,于是,这才走了进来。”
沈弈出道:“嗯,出去吧。”
李赢道:“我刚进来…”
沈弈出道:“不方便。”
李赢瘪了瘪嘴。
“阿嚏…”
姜如意揉了揉鼻子,看着对面二人,也不掩饰,直言道:“我厚衣湿了,有些冷。”
沈弈出道:“进去更衣。”
末了,他对身后离去的人,使唤道:“差人打些热水过来。”
回头,他又对迈入里屋的人,叮嘱道:“姜愿,稍后用热水去去寒。”
姜如意回身,喜笑道:“我知道了。”
嘴上不停,回忆着刚刚的一切,她好不遮掩,直言道:“我知道了…老师不是活菩萨。”
“你只待我不同。”
“姜愿,有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