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姜如意。
她满身污迹,脸颊两侧,贴满了被雪水湿濡的发丝。
沈弈出蹙眉道:“你就这样上的山?”
姜如意因为太冷,身子忍不住颤抖,连带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哆嗦起来。
她答道:“我今日去李府,无意间得知你们外出,来不及准备,匆忙间,便这样来了。”
李赢喟叹道:“如意娘子,你不知道山里湿冷吗?”
姜如意仰起头,望向沈弈出,眼眶红红,脸颊红红,双耳红红…点了点头。
“知道。”
沈弈出责道:“不自量力。”
双眸一垂,姜如意咬紧白银小齿,道:“我…只是怕误了时间,失了你们的消息,又见不到你…们。”
李赢踢了脚那堆点不燃的枯草,提醒沈弈出道:“瞧她冻成什么样了,你在这里继续训斥下去,人该坏了。”
沈弈出会意。
他指了指地上的包袱,问道:“里面是什么?”
那包袱栓得并不严实,有一块黑红锦缎,从包袱的搭扣中漏了出来。
他是看了见了这一处,是以,才止了解衣的冲动。
姜如意回神一笑,颤着蹲下身,捧起包袱,解开,拿出披风,双手抱住,站了起来。
“老师,你的披风。”
“我没用皂豆,用清水手揉的。”
“锦料没有坏,松烟的味道也还在。”
她说话的期间,已整理好披风,双手捧奉,向沈弈出递送过去。
沈弈出一脸铁青,大步一跨,欺身在姜如意两掌前,一把夺走了披风。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姜如意瑟缩道:“老师…对不起,我还没习惯改口,叫错了,你别生气。”
簌簌…
一阵布料抖动的声音。
姜如意却没空去管这是哪传来的动静。
她揉了揉脸颊,又在唇角揉了揉,继续道:“嘴角僵了,我会改口的,沈公…”
——子。
身上一紧,一暖。
肩头有两只大掌落了下来。
那件墨面红里的披风,牢牢实实地裹在了她身上。
姜如意顿愕道:“公子…”
那双大手拽住披风的领子,往她脖前一勒,她刚叫出口的称呼,立即断在了嘴里。
沈弈出道:“姜愿,你可觉得好些了?”
姜愿?
叫的还是姜愿。
姜如意心中一喜:成功了。
她仰起头,似在害怕,又似在胆怯,身子在那双手下颤了一颤。
沈弈出浅叹一声,声音柔和了一丝,道:“我在问你,暖和一点了吗?”
姜如意点点头,道:“老师,我知道错了。”
应声,两颗晶莹从她眼角滚落。
沈弈出毫不避讳,腾出一手,轻轻柔柔地替她抹了下去。
姜如意被冻红的脸,蓦地,生出一股燥热,渐渐地,又在那冻红的肌肤上,叠了一层旖旎的红润。
一旁的李赢,将这些全看在眼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折扇一开,挡在了脸前,转过了身去。
闻声,姜如意转眼看了看李赢,继而回视沈弈出,娇嗔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于理不合…”
沈弈出双手一滞,转瞬,便去挑了披风的绦绳。
他一边栓系,一边一步未退地,向身前人问道::“你有御寒的衣物,为何不穿?”
“公…”
一字出口,姜如意的领口猛地再一紧。
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拽住披风领子。
片刻之后,见沈弈出松了劲儿,她试探道:“老师…?”
绦绳又松了几分。
姜如意呼了一口气。
沈弈出道:“你有披风,为何不穿?”
姜如意别过头,委屈道:“因为我们只做了一日师生。”
沈弈出道:“一日师生?”
姜如意颔首道:“随意穿男子衣物,我以后不好议婚。”
“而且,这还是老师的披风,我更不敢玷污。”
沈弈出缓缓地系着绦绳,道:“消息是陶望岳给你的?”
姜如意紧张道:“不关陶先生的事,是我逼迫她…”
话尚未说完,有泪水仿佛又要夺眶而出。
沈弈出道:“我不知你竟这般脆弱?”
拇指按在姜如意的眼角,那夺目而出泪水,瞬间被截断在了他的掌中。
同时,他这一举动,也打断了姜如意争辩的一语。
姜如意道:“我很少哭。”
“阿爹阿娘不在,我以前从不敢轻易流泪。”
“他们会嫌弃…”
沈弈出心间一震。
那手仿佛在安抚她一般,指头就那样一直按在眼角,不收,也不移。
男子的体热,不多时,从那拇指滚上了姜如意的脸颊。
她挣扎道:“老师…你的手…”
沈弈出猛地将手收了回来,继续拽上披风,道:“她既然告诉你了,为何没有提醒你此地情况?”
姜如意道:“提醒了的。”
沈弈出目光如刀,直逼姜如意,问道:“为何要这样做?”
姜如意道:“老师,我不想说。”
沈弈出道:“必须回答。”
姜如意抬眼,双眸中没有私情,道:“想让老师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