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因那文人的发问,等着她的答案,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先解答对方疑惑,道:“那位大者,已不在人世,知其名号,也无法追其身影。”
继而,她赶紧将话题往自己要说的方向引,示意手中竹笔,道:“他曾在提笔时说过,不先好好感受这赋予我们展示才能的四宝,便无法静心与之相融相和,从而使出自己最大的功力。”
在场之人,又一阵沉默。
见此情形,那挑事的男子眉头一垂,道:“妄言!就你手中的笔,先不说石灰水未浸足时辰,毛丝没有脱尽油脂,最后你还少了一道工序。”
抬手一指,他震声道:“它!根本就无法书写!”
姜如意面漏局促。
那望文人英姿而痴笑的女子,窥到姜如意这一抹神色,又见那挑事文人不同于众人,敢于独身仗言,赞道:“公子见识真广,还心地诚然,为我们拆穿了此商的骗局。”
“她此等行径,叫我们不通晓此理的人,一知半解,随之误入歧途。”
“她实在是坏得很啊!”
偏袒之心尤甚,在场之人,却无人斥责这女子的话。
末了,这女子没话找话,追问道:“我心中亦是困顿,公子方才口中所说的最后一道工序是什么?可能为我们解答一二心中疑惑?”
那挑事的文人收手负在身后,侧仰躲避女子的亲昵,道:“笔头软毛,最后需用鹿角菜煮出的胶汁塑形,不然,笔锋便无法成型。”
那痴笑女子双眼见光,激动道:“公子好厉害,居然了解这些细枝末节。”
转头,神情一肃,她团扇向前一指,抖了抖,道:“你这奸商,即想弄噱头,便应该自己先学明白了再来。”
天助我也,时机到了。
姜如意嘴角有止不住的笑意,不得以死劲儿抿了抿唇,压下那不正常的神情。
她正欲回应…
忽然,人墙外一人缓缓道:“不噱此法,倒深谙此道,实在是有意思。”
听见这声音,姜如意眸中透光,四顾而探。
人海涌涌,话又短,那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人潮中。
没寻见想找的人,却难挡她心底喜悦,嘴角渐渐笑意再度暗浮,随即,她收了回击之言,稳守摊位,静待那人走入。
这厢,因此人此话,围观的一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不是被眼前的女客商糊弄了,而是叫这寻衅滋事的文人给忽悠了。
不一会儿,人群中一人,指着那挑事的文人,道:“这不是茶农许家的小儿子,许世安吗?”
紧随其后,又一人道:“是他是他,他家又穷,人又多。听说为了让他做上文人,他家里卖了两三个女儿,以此供他读书练字,拜学参考。”
姜如意眉头一紧,欲打算制止这群人,却又是慢了一步。
那挑事的文人,在旁侧女子用团扇嫌弃地隔挡与他的接触时,黑红着脸,先姜如意一步,震声道:“是我!”
不知是羞耻,还是气愤,他声音有一些低哑,道:“我是茶农许家的小儿许世安。”
“你们所说也没有错,我家不仅穷到卖女,我还为了一只笔,一块墨,跑去给他人帮工抵买。”
“正因为我经历此道,所以我比你们更清楚…”
他眼尾泛红,看向姜如意,艰难道:“她说的,没用。”
姜如意眉头一拧,道:“够了…许公子,可以了。”
这时,那园子管事耳力极好,辨明方位,已经摒开人群,迎进了先前在外帮衬姜如意一语的人。
恰好赶在事情到达姜如意正面回应的阶段,园子管事也不顾那二人是吵还是在闹,亦不辨二人话语,不看二人一来一回的眼神,躬身大礼,吸引众人注意力,引荐起刚入场内的一名红衣男子,
他扬声道:“墨定生沈弈出,沈公子在此。”
“这位女客商即出言辱带文首和文坛四生,我们便请沈公子来主持此事。”
他行礼的身子尚未完全直起来,余光便看见那红衣之人,在众人倒吸一口气的冷呼声中,站定在了姜如意的摊子前。
只见沈弈出五指捻起竹篓内的细毛,跟随其后的李赢,同时掏出一粒碎银,放在了姜如意的摊案上。
园子管事尴尬道:“这…”
这一回,姜如意口齿伶俐,比园子管事块了一步,诧异道:“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