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意讨价还价道:“奖励不够。”
李赢豁然一笑,道:“只要你肯去文集摆摊…”
语一停,他思路一转,道:“且带上百余货物,全部售罄,我便助你与弈出一事…一次。”
姜如意不笑反肃,道:“你出卖好友,非我胁迫,此事既关买卖,便在商言商,我要字据。”
李赢大笑应道:“好一个在商言商,我应你所求!”
长兴县,紫茶园。
姜如意穿了身干练深衣,梳了个简易侧辫,推着一辆带斗的板车,载着四五个大包袱,满头大汗地寻到了李赢给的摊位。
这位置在紫茶园是最好的档口,比邻字画展台,亭榭楼阁还环绕在侧。入园的文人墨客,不管从何方位走来,必定是能看见这处…以及李赢家,那又大又醒目的招牌。
比起手掌大小的摊位号,姜如意也是率先发现了这李氏牌幡。
顺幡而视,其下有一名中年掌柜,正向姜如意这方张望。
那掌柜瞧见一名女子不似他人清闲,推货入园,且是朝他们这个方位走来,一眼便认出,此人就是李赢嘱托他照料的那位女店娘——姜如意。
他连忙迎上,帮忙扶住车板,道:“姑娘可是善琏镇来的女店娘?”
姜如意点点头,瞧见对方李氏商铺的着装,放停了板车,囫囵见了一礼,道:“如意四宝堂姜如意见过胡掌柜。”
胡掌柜笑了笑,道:“如意娘子不用客气,三爷为你腾出的一丈摊位,我已命人隔出,也已安排人收拾妥当。”
姜如意气喘吁吁道:“多谢。”
胡掌柜道:“如意娘子请随我来。”
一边帮姜如意推动板车,他一边介绍道:“紫茶园是长兴县特意修建,本是为茶商及贵人每年品茗新茶而使,故而专程沿中台建了环廊,又修了可尽观园中景色的亭榭阁楼。今年因此地有一副茶女图声名大噪,是以,将文集的地点从惯常的书局高楼,搬到了这处宽阔之地。”
“可惜,为了方便观茶赏茶,此园的选址就偏了些…”
末了,他道:“如意娘子一路找来,定是十分辛苦吧。”
姜如意摇了摇头,粗喘道:“园子名声在外,并不难寻。亦有文人商客,和一些采学女子,相伴而行。”
此话不假,一路上并非像寻常郊区一样荒凉。
接连不断,有车马和轿椅往这处赶来,以及些许返程的劳工和轿夫。
胡掌柜点点头道:“也是,如今不似以前那般局限,又难得有如此盛况的文集,怎么都得来瞧一瞧才是。”
世人皆知,文集便是售卖自荐字画的集市。
但因字画有门槛,并非是常人想来凑一凑热闹,就能自在入行,故此,这文集不如灯市、花市、酒市一般锣鼓喧天,人数也没有那些个闹集来得多,久而久之,便有做文房四宝的商客,在其间凑数。
又应此间聚集无数才华横溢的儿郎,有些富足人家和高门大户,会让闺中女子以采学为名,到堂子稍大的文集观摩学习。
这才有了姜如意和胡掌柜口中的繁盛之景。
板车推到了摊位后方,胡掌柜收回手,关问道:“瞧如意娘子来得匆忙,可有寻着落脚的地儿?”
姜如意道:“借板车的时候,守园子的小哥格外告知过,园子有合舍,若没有在周围找到住处,可凭摊位对牌,申请屋子下榻。”
顿了顿,她腼腆道:“我本想等东西收拾好了以后,再向胡掌柜提及此事,未曾料到你人善心细,竟是先为我考虑了。”
看了一眼隔壁自家忙碌的摊子,胡掌柜掏出李氏摊位的对牌,递给姜如意,笑叹道:“一名女子独出远门已是不易,如意娘子在园子中若遇什么困扰,可随时向我等开口,不必有所顾虑。”
姜如意接过东西,抱手一礼,道:“谢谢胡掌柜好意。我是商人,真遇难处,不会羞涩于启齿。”
说罢,胡掌柜点点头,与姜如意稍作寒暄,便回了自家的摊位操持。
搬出车中包袱,姜如意也开始张罗起自己这两臂小摊。
打开一个包袱,姜如意用竹篓装出一堆细毛。
路过的几行文人纷纷侧目,不禁眼漏疑惑,开始有人为她的小摊驻足旁观。
又打开一个包袱,姜如意铺布,陈列了几套剪子、细梳、麻绳等工具,再用小盆装了清水放在其上,掏出一叠油纸、瓶瓶罐罐,甚是稀奇。
不多时,竟引了对面瞧字画的两三名女子走近。
摊前、摊侧围观的人,逐渐地越来越多。
再打开一个包袱,姜如意用木匣装了近百的竹竿,又立了一个「如意四宝堂」招牌在摊子最显眼的位置。
作势半晌,她才对已有两三层人墙,以及远处围观而上的人,招呼道:“好笔出珍迹,做笔修意境,如意四宝堂在此设摊,售卖诸位一生难得之笔。”
她推卖货物的贯口刚说完,一名样貌清秀,衣衫寒酸文人,从人群中走了到里侧,道:“这里专卖好笔?”
短短几字的话,他特意在“好”字上咬了又咬。
片刻,待围观的人又多上一层,这名文人瞥了一眼姜如意摊上的东西,向先多走了半步,拉出了一个对峙的堂子。
他目光一凝,提声道:“你摆了一堆材料?”
“摊上哪里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