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到处是家仆小婢在与入府的一行人对接,连带和姜如意一起抬箱子的女婢,也在旁人的指示下,取出箱子内的东西摆放,是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的事。
家仆笑道:“如意娘子客气了。是我该同你道谢,托你的福,昨日抱回一箱子字稿,主子高兴,往后我便不在外院当值了。”
姜如意惊讶道:“你入内院了?”
语气中还藏着一份意犹未尽。
她不好直言相问,是三爷?还是沈弈出?这二位中的哪一位“高兴”了?
家仆会意,抿唇一笑,回忆道:“昨日,你忘记将箱子带走,我只好又抱了回来请示管事,谁知三爷和沈公子正好在场,见着箱内多出来的一份蒙写,又在听了你答与我的那些话后,沈公子笑了,三爷跟着也笑了,接着,傍晚管事便言我心善,提了进内院服侍主子们。”
姜如意一震,迟疑道:“沈…沈公子昨日真的因我而笑了?”
家仆点点头,无意间瞥见整装的女姬,一拍脑门,回归正题,催促道:“瞧我一高兴,险些把正事忘了。”
随即侧身一邀,他道:“如意娘子,下面人瞧见你随他们入府,回禀了三爷,三爷便立即遣我来领你过去。”
姜如意神容一敛。
她想追问沈弈出一时好感详细始末,蓦地瞧见家仆脸上的焦色,心知眼下不是时机,颔首道:“嗯,劳烦小哥前方带路吧。”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便出了这戏楼。
李赢一身丁香劲服,额上系了根同色汗巾,在一间空大的库房盘点货物。
一旁站了四五名家仆,以及一名管事,他们手中的木盘,都或多或少,放了一些李赢挑选出来的四宝样品。
姜如意站在门外等候,只瞟见了一个大概,心道:三爷没走?沈公子难道也没走?
与她相熟的家仆,在大大打开的门寰上轻轻叩了叩,便轻步轻脚地走到里间,回禀道:“三爷,如意娘子到了。”
李赢拿取砚台的手一顿,刚转过身,管事便递上了一块软巾。
一边擦拭双手,李赢一边道:“引她进来吧。”
姜如意进门时,李赢已经靠坐在一方太师椅上,一边打着扇子,一边饮茶。
她屈膝一礼,问候道:“三爷。”
李赢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笑眼道:“我与弈出的打赌啊,又叫你帮他赢了。”
姜如意眉头一蹙,不解道:“赌?”
视线随李赢身形而动,她道:“我何时帮过沈公子?”
李赢道:“你今日还来这李府,便是帮他了。”
话音一转,语气中略带佩服,他接着道:“不过,我们却不知如意娘子胆子这般大,敢不请自入。”
姜如意心尖漏跳一分。
凑巧地,一名管事满头大汗闯门而入,急急回禀道:“三爷,那三位贵客已经请回去了。”
此人正是方才在偏门核验的人。
李赢挑眉看了一眼姜如意,又把目光落回那管事身上,沉声道:“你真该庆幸弈出昨日便走了,否则叫她们惊扰了他,我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让你吃一顿重罚。”
那管事连忙跪地,磕头匍匐道:“是小的办事不仔细。”
李赢手中折扇往外摆了摆,在旁候着的管事顿时领悟他的意思,浅声呵斥地上跪着的人,道:“还不快谢恩下去。”
那地上跪着的管事,连连道:“多谢三爷宽恕,多谢三爷宽恕。”
临走前,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姜如意。
姜如意霎时脸色红中透白。
李赢顺那道目光,回了头,嘴角又勾起了笑,缓缓朝愣神的姜如意唤道:“如意娘子…”
姜如意惊醒回神,迎上李赢的视线,回想起昨日,余光瞥了眼在旁随侍的相熟家仆,开始思忖起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应对李赢道:“三爷有吩咐?”
李赢噗嗤一笑,故意说一半留一半,道:“我以为如意娘子和那三人是同谋,刚刚会为他人求一求情的…”
他的话和举止,如卤水点豆腐,让姜如意脑中瞬间凝出了一个形。
姜如意一脸镇定,自如反问道:“即是同谋,我还有这资格?”
李赢一怔,像是说错话做错事自罚似的,那摇摆的折扇,在嘴角处敲打了一下。
见状,姜如意心里切底松了一口气,知晓是猜准了,便大胆起来,道:“这些不都是三爷故意安排的吗?”
“小哥昨日故意透露的消息。”
“与三爷熟络,今日登门的女姬。”
“门口核验的管事家仆。”
“如果不是三爷默许,试问他们谁人有如此胆量,敢背主背客行事?”
李赢折扇在手中拍打不停,赞叹道:“如意娘子真是聪慧。”
姜如意佯装嗔怒,道:“三爷屡次同我说沈公子的小话,我看,三爷倒是更坏。”
折扇一停,李赢一笑,道:“我这是心好。”
姜如意直白道:“不知是何缘由,三爷要故意引诱我入府呢?”
李赢笑容中带了一丝不怀好意,慢悠悠地道:“自是给你奖励。”
说罢,他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如意娘子站了许久了,还不快些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