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为了复仇,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呢?
“现在我们的目的已经完成了。”面具女接上了他的话,谨慎道,“我们不会打扰你,但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收拾我们的朋友们的……尸体。”
柳易望向他们身下的肉泥,没再说话。
塔菈一行,他收获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流了很多血,他也有点累了。
径直来到能源室中央的焦黑巨蛋前,他伸手一抓,从自己的异空间里掏出了一份……
便签。
没错,就是当初在家里,哥哥留下的手掌写下的、要他去塔菈的那张便签。
黄色小纸条一出现,就化作一道黄光急速射向焦黑巨蛋。
“啪!”
便签在巨蛋上一贴。
这一幕显得颇为怪异,有点像是天师给传说中的僵尸贴黄符,可是被贴的不是僵尸,是个像是巨型鸟蛋的玩意儿,黄符也不是符,只是写着优美字迹,一面附着胶水的普通便签纸。
但是便签解锁了巨蛋。
在便签一寸寸化作齑粉的同时,巨蛋有所感应,从最高点起始,一层层一片片,宛若花苞打开。
与花朵不同的是,打开的焦黑片层在绽放后,没有停止动作,而是继续弯曲,直至原本的顶点落到最下方,整颗不像巨蛋的巨蛋凭空浮起。
从上至下,从外至里打开的焦油硬壳层,在巨蛋下方又化作涌动的焦油河,从下至上,从里至外,重新没入了巨蛋本体之中。
就这样外面的一层层剥落,里面的一层层吸取,直至最后,外层里层的循环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巨蛋已经彻底看不出巨蛋的模样,变成了无数循环往复的焦油溪流组成的奇异形体。
原本笨重的硬壳全然消失,它庞大得犹如一个深色的星团,轻盈得仿若一团从容的幻光,像是从梦境深处迸发出的奇异物体,在高空流动旋转不息。
这便是塔菈众多熔炉中的至高作品,焦焚之灾初期的阿诺德反向逆推、正向利用灾难的特性所创造出的——
焦焚熔炉!
漫长岁月的沉寂后,它再度启动。
阿诺德霍然抬眼,低声道:“我的熔炉被激活了,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唤。”
他握拳轻敲了一下掌心:“我就知道,把熔炉留在塔菈虽有风险,但只要没被夺走,它就能利用地下矿脉充满能源储备,而且是融合了最原初的【焦焚】特性的特殊能源!”
谈起自己的研究的事,他向来平稳的语气都高昂了许多。
可只高昂了一瞬间,就回落下去,他愣了一下,“啊”了一声:“熔炉正确启动的密钥,旁人不可能拿到,可现在它启动了,这就说明……
‘他们’大概率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全消,只有一双眼眸望着远方,黑沉得像是浸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中。
他低喃着:“…卡罗德,珊诺…你们死了,还真有点遗憾呢……”
从他的神情来看,这可不止是“有点遗憾”。
可是自始至终,他也从没说过要阻止柳易夺取焦焚熔炉的计划。哪怕他明知这个计划大概率会导向敌对与死亡。
过往的联系,与自己的未来,哪一边更重要?
过往的联系被亲手切断,为了自己的未来仍然在努力,直到死亡——对于珊诺是如此,对于阿诺德亦是如此。
切断的不止是那些或许称得上美好快乐的点滴,也有数不尽的痛苦、徘徊与血腥。它们都深埋在塔菈烧焦的外壳下,埋藏在那一堆堆烧干的灰烬中。
希赫打量着阿诺德的表情,也回忆起了自己几次造访塔菈城的经历。
……或许对于城中的一部分人来说,他们的心灵在焦焚之灾开始之前,便一直置于烈焰中燃烧,早就灼干烧净,褪去了所有柔软的脂肪,只留下最坚硬的,焦黑的主干。
而塔菈,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小缩影。
从诞生之初,这就不是一个安宁和平的世界,所有人都置身于这个巨大的熔炉中,遭受命运的焚烧。
想要逃离被燃烧殆尽的命运,就只能拼上一切往上爬。
——但是,世界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希赫不像阿诺德有那么多感慨,他只是静静注视了几秒,突然开口,换了一个话题道:“白鸽教会曾有我的一枚羽毛,你给他们的?”
阿诺德迅速回神,承认道:“没错,之前我们要扶植一些势力挡在我们面前,白鸽教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整体还不够强,所以我给了他们一片羽毛,让他们自己研究。”
他稍微扬了扬眉,方才的感慨悲伤迅速消退:“你以前掉毛可不少,我的东西上过段时间就会插上几片,所以我现在还有很多存货。”
希赫对此表示沉默:“……”
掉毛不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