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可以做到的……
一道几不可见的阴影在瞄准镜中闪现,陆翡几乎是立即扣动扳机,子弹与闪避式前进的倭人同时到达落点,黑夜中,血雾再一次炸开!
“这不可能……!”青木绥眉头紧锁,瞳孔微颤。
在这样受阻的视野环境和刻意的闪避策略之下,再一次精准射击眉心、一击毙命,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那个隐藏在黑夜中的狙击手已经完全预判了己方闪避动作的执行规律!
但……这个积弊已久的国家,会存在这样具有高超战斗素养的战士吗?
青木绥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一直以来,所有的人都坚信不疑,攻破这个积贫积弱的封建国家只需要短短的几个月时间,甚至在这场战役最高指挥官的桌子上,这个预估的时间还在不断的被缩短,津沽,这个北方重要战略城市,帝国从未将那些华人当作角逐的对手,但他们是否……轻敌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津沽这一座城而已,剪了辫子的那些华人似乎也已经不同于往昔,血性、气节、舍生取义,越来越多让人生畏的东西似乎都在这个拥有悠久历史的民族血脉中觉醒了……
同伴炸开的头颅只是一个小小的引子,而那些长久以来被刻意忽略的念头源源不断的冒出来,支撑着青木绥远离家乡、投身军旅的信念忽而在一瞬间崩塌了。
陆翡躲回暗处,枪声惊动了园子的主人,一队又一队的家仆开始搜查,枪支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火光亮起,园子里大片大片的空间被照亮,本就不多的躲避空间再一次被压缩。
腹背受敌,进退维谷,陆翡缩进十字歇山顶两条正脊所形成的夹角处,枪口却仍旧稳稳的架在身前。
情况大抵是不太妙的,陆翡将嘴巴绷成了一条直线,暗暗祈祷园子的主人并非亲倭派系,只要两方势力不汇聚成一处,她的生机就还有的争取!
“青木长官,这家主人似乎是张家的姻亲。”
身边人隐晦的提醒让青木绥晃了晃神儿,将她从那种信仰崩塌的强烈荒芜中拉回现实。
张家,是个不容小觑的大家族。
在津沽之外,在更北边的地方,帝国还在争取与张家的合作。
青木绥心中忌惮,一时间竟也犹豫起来。
如果那只“狐狸”本就是张家的人,似乎一切的反常就都能说得通了,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张家对帝国的态度已经明了了?
青木绥迟疑着将手枪插回枪套,如果真是这样,她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从全局战略出发,稳住张家姻亲、将一切异常尽快上报,这件事的优先级已经绝对高于抓捕一个不知名的反倭势力成员!
密集的火把几乎要将天幕照亮,一个身穿月色长衫的青年人从一众家仆身后闲庭信步地走出来。
青木绥从掩体中走出来,抬了抬手,下一刻所有隐藏在屋瓦下、树影后的倭人都尽数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在青木绥身后。
月色长衫的青年人没有说话,神情倨傲骄矜,只是微微抬着下巴,似乎在等着青木绥的解释。
园子里的氛围稍缓,陆翡提到嗓子眼的心向下落了落。
“先生,我们并非有意冒犯。”青木绥用不太熟练的华国语言表达歉意与……善意。
青年人摇了摇头,对青木绥的姿态视而不见,慢悠悠的挑衅道:“是……吗?”
青木绥面色稍僵,而后更加谦卑,深深鞠了一躬:“我们会立即撤出您府中,万分抱歉。”
“退出去……”青年人忽而露出一抹讥讽意味十足的笑意,一双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阴狠神色,补充道:“我指的不仅仅是这方园子。”
青木绥嘴角虚假的笑容寸寸龟裂,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如此无礼的冷遇,偏偏她明白对方所指之意,却又不可立时发作。
“先生……可是姓张?”
青木绥的话音未落,枪声就已经响起,青木绥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枪口,身后是又一个倒地的同伴。
她忽然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青年人已经用别样的方式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