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十二点整,陆翡转着轮椅来到阳台。
“风里有自由的味道,”秦一筝将窗子开得更大一些,霎时冷风凌厉的刮进来,一瞬之间让人精神为之振奋:“这是你喜欢这里的原因吧。”
陆翡点了下头,又反应过来背对她的秦一筝看不到她的动作,遂答:“冷风总能让人头脑清醒,也能让人在高压下喘上一口气。”
秦一筝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陆翡,双眼之中尽是了然:“林苏与陈民学已经陆续离开了,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对我说了。”
陆翡侧了侧头,有点意外,他竟然看出来了。
她确实有话要说。
“这是先前欠你的。”陆翡抬起手,戴着麂皮手套的掌心上,浮着一张散发着浅紫色光晕的符咒,她的声音轻快:“现在两清了。”
这张符咒她很早就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了,陆翡不喜欢欠人东西,但为了模糊兑换符咒消耗积分的时间点,以免秦一筝从玩家积分排行榜上察觉到关于她玩家编号的信息,直到此刻陆翡才将这张符咒拿出来。
“……状态回复符?”秦一筝的笑容微滞,目光从符咒移到陆翡的那副手套上,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
陆翡抿了抿唇,这个词太珍贵了。
陆翡的沉默已经昭示了一些微妙的态度,秦一筝轻轻笑了笑,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旋即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你救了我的命,先前的符咒是我应该做的。”
即使方式温和,但秦一筝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陆翡蹙眉,似乎手中还不回去的符咒变得烫手起来,眼前事情的发展与预期中截然不同,让她被动的陷入为难的境地。
只有还清人情债,她才好悄无声息的……
离开啊……
诡的诅咒所致使的身体上的溃烂,每隔半个月就会达到个人的承受极限,而秦一筝上一次使用符咒治愈溃烂至今也已近半月,陆翡开始思考如何直接将符咒拍到秦一筝身上,毕竟,强行两清也是……两清。
秦一筝忽的向后退了一步,至此,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绝不是一个囿于轮椅的人可以轻易所及的。
正在思索的陆翡见状眼角微跳,刹那间,一种挥之不去的荒谬感萦绕在脑海中……秦一筝竟然已经对她了解到这个地步了吗?!
秦一筝眼底仿佛被月色照亮,靠在窗前的栏杆上,扬起一抹颇“扎眼”的笑容:“符咒我不会收下,如果你想‘两清’,不如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芷烟,你也被诡诅咒了,对吗?”
陆翡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来,她早就察觉到了秦一筝的不对劲儿,但她没想到,秦一筝竟然这么快就将她与死亡降临赛场联系起来!
骤起的清风卷起窗前的暖白色帘子,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拉长……
陆翡歪了歪脑袋,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很多,秦一筝算是其中一个,而他此刻选择将问题问出口,恐怕就证明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她自己,又是怎么暴露的呢?
这是个令她好奇的问题,但却不是一个值得她纠结的问题。
总归,在今夜的行动之后,她也要离开了。
而“芷烟”这个作为烟雾弹的假身份,也并非不可舍弃。
“是啊。”陆翡干脆坦荡的认下身份,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挑眉看向秦一筝,她已卸下所有伪装,神情疏离而倨傲:“在新副本里遇到你,还挺意外的。”
挂钟的指针又往前走了一格,嘀嘀嗒嗒的声音仿佛在提醒他们,距离原计划中行动的时刻又近了一分。
她……竟就这么承认了?!
短暂的惊诧过后,秦一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而缓,似是郑重,又似是惋惜:“不能做朋友吗?”
“有点难。”陆翡答得很快,声音十分笃定,复又洒然一笑:“我恐怕有点病,对我而言,信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秦一筝得到了意料之内的答案,可这答案却也在期待之外,他能做的,也只有不再多言。
一句话说完,陆翡的笑容也冷寂下来:“我们该出发了。”
城东监狱里还有无数的无辜民众等待拯救,制造无数惨案的鬼屠还未引颈就戮,玩家阵营之间的对弈仍暗流涌动,没得时间用来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