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宛海一惯都是这个脾性,庄天荷也没法,只好不再阻拦,让她离去。
“管她去吧,你快告诉我,”有人偷偷打听,“这次来的元帅是何人?需要如此大的阵仗。”
庄天荷摇着扇子,压低声音道:“是陛下新封的庆武王。”
有人‘嘶’了一声:“我朝多久没有封的亲王了,竟还冠以陛下的称号。”
有人回道:“你这消息怎么比我还落后,我可是早就知道了。”
“就你有本事,你那打听八卦的功夫放到军中,早就升官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八卦使人身心愉悦,接下来,我就好好向你展示我打探消息的能力。”
有人解惑,庄天荷乐个清闲,一下一下摇着扇子,侧耳倾听,她所知道的消息还真没有对方详细。
所有人不自觉的围住葛思枫,她在军中的职位是总兵,比在场的所有人的官职都低。可尽管如此,她在面对高职位的军官,并不会有任何不自然,反而随和自在,甚至能与对方侃侃而谈。
这种场面,她向来手拿把掐,此刻站在一块石头上,手头的动作配合面上丰富的表情,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我听说,这庆武王,是当今陛下与已逝凤后所出的女儿,言昭离。自小生下来便获得无上的尊崇,陛下更是恨不得把人捧到手心里……”
有人了然:“这么受宠,封为王爷不奇怪。”
“哎,这你可不知道了,这庆武王并不是因为受宠封王的,而是剿匪有功,去年陛下深受匪寇的忧扰,庆武王自请命,主动剿匪,最后成功封王。”
“你这光说开头和结尾,过程呢?剿匪的过程呢?”比起满是荣耀的结果,她们更想知道是如何剿匪的。
“这个还真没有,有人说王爷根本没有出面,都是手底下的能人出场,那江小春不就是在此次剿匪中闻名的吗?或许她早就是王爷的人了。”
“那这不就是坐享其成吗?”在边关都是从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她们最鄙夷这样的人。
有人拍手:“有人管这样的叫什么来着……叫……镀什么来着?”
“镀金!”
“对,就是镀金,上头人就好这样。”
“说的这么文艺干什么,这不就是屎盆子镶金边。”
“那这次王爷是过来……镀金的?”
“要真是那样,怪不得戚宛海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最恨这种人,上头的派来一个绣花枕头,什么都不懂就上战场指挥打仗,害的还是手底下的兵,戚宛海的母亲就是这样死在战场的。”
“呸,老娘也最恨这种人,要俺说,那王爷要是来镀金的,就让她趁早回去吧,这可没有什么金子,只有风雪和鲜血。”
“对,庄军师,你主意多,到时候想个法子让那王爷走。”
庄天荷合上扇子,敲了让她出主意人的头:“你当我是将军啊,想让谁走就让谁走,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师。”
“要不咱上书请命。”有人出主意。
“这不行。”葛思枫摇头,“听说剿匪的时候,王爷初到军营,有人也是上书请命,最后被告密,挨了好一顿的罚。”
“啧啧,普通人是很难对抗的了权贵的。”
“既如此,这可怎么办啊,俺可不想听命于一个啥也不懂的绣花枕头。”
“没办法,听从上面的命令。”
葛思枫:“现在的情况,就是得先低头,我再给你们说一件事,到时候要是得罪了王爷,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庆武王的脾气,可不是多好,咱必须得处处谨慎伺候。”
“脾气不好是多不好,自小被宠大的孩子,俺也不是没见过,骄纵,蛮横,打一顿就好了。”
“你当是打你女儿呢,这可是金尊玉贵的王爷,忍着脾气,顺着她就好了。”
“啥,要忍着脾气,俺可忍不了一点。”
“忍不了也得忍,这事可关乎前途,甚至是性命。”葛思枫收敛起笑脸,严肃道。她提醒到这个份上,在场的人差不多都明白了,这王爷,可能不是一般的骄纵,要换一个词,那就是恶毒。
众人神色各异,葛思枫突然出声:“来了。”她站在石头上,看的远。
远处的水平线上凸出几个小圆点,迷迷糊糊,看不清身形,但根据这圆形大小,倒是能推断出是骑马来的。
此前的一番话降低了众人心里的期待线,有人忍不住在心里道,呦,竟然是骑马来的,像这种贵人,不应该是躺在马车上舒舒服服的来么。
趁着人还没来,有的赶紧在心里深呼吸,劝戒自己千万要忍住,有人赶紧翻白眼,不然等会没机会翻,有人努力在僵硬的脸上堆起笑容。
远处的身影从模糊变清晰,并排的五人跟在一人后面,最前面的身影甚是吸晴,铁黑色的盔甲在这茫茫雪日里熠熠生辉,长长的红缨巾在身后飘扬。
没看到面容,但就凭借这身装扮和气质,也忍不住让众人在心里称赞,好一个酷飒的女郎。
等人近了,众人像是拨开云雾见天日,一个个都忍不住吸了口气,实在是,出乎她们的意料。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鼻梁高挺,眼眸明亮,卷翘的睫毛上似是还挂着几朵雪花,脸上的皮肤白皙嫩滑,微微泛红的鼻尖又带了几分娇憨。
怎么看,都应该是被人呵护在手心长大的姑娘。
“乖乖嘞,俺的娘来,这长得,都不知道让俺说什么好了,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是嘞,俺的眼睛都看直了。”
“收回俺刚才的话,突然发觉,俺还是能忍的。”对着这样一张脸,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啊。
“这哪是绣花枕头,应该叫花瓶。”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言昭离翻身下马,笑道:“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戚宛海不在,这里最大的官便是庄天荷,她上前迎接:“王爷来的不迟,是下官来早了。”
言昭离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她,两人的手心短暂的交接,庄天荷敏觉的察觉到她手心的厚茧,这茧主要分布在五指的根部,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
她眼神一凝,这绝不是一个绣花枕头!
“以后在军中还是称呼我为元帅吧。”
众人应道:“是。”
“元帅舟车劳累,要不先去帐中歇息。”
“不了,在路上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我想先看看军中的情况。”言昭离是昨日从关山口出发,昨日晚前应该到的,可路上遭遇雪崩,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她想看军中情况,也是了解从京城来的五万人安顿的如何,在军中是否能与当地人相处和谐融洽。
“元帅思虑周详,下官这便带着您看看。”庄天荷在前面开路,每走一处停一会,简答的讲解下。
跟在后面的众人小声道:“哎,葛思枫,你这消息是不是有误,我看元帅的脾气没有你讲的那么坏。”
“对呀,元帅的脾气可好了,刚才我给元帅倒茶,元帅还会笑着向我道谢,而且我只说了一遍名字,元帅就记住我了,还夸我名字好听。”
葛思枫挠头:“不知道,难道真是我消息有误。”
有人反驳:“这不才相处一会,说不定时间长些就暴露了。”
“对,知人知面不知心,京城里的贵人惯会装笑脸,不要过早下结论。”
“不管了,反正现在元帅在我心中的印象可好了,我要多与元帅说说话。”
“我看自从看到元帅的脸,你心里的印象就变了吧。”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谁让她自小喜欢长的好看的。
“元帅,现在这个点,军中刚用过饭,按照作息,会有一个时辰的小恬,下午就会训练。”
“这边就是士兵用饭的地方,现在估计没什么人,元帅,我们要不要绕道?”
言昭离正欲说好,突然眼见的看到前面上方的尘土飞扬,耳边隐隐传来大地崩塌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正在打斗。
她唇角微勾:“不用,直接走吧。”
“我还挺好奇前面是什么?”
路上,言昭离不状意提起:“从京城来的五万人可安顿好了?”
庄天荷信誓旦旦:“元帅放心,一切都已安顿好。”
“不止安顿好了,估计现在都与人勾肩搭背的聊天呢,不说别的,俺们这的风土人情那叫一个淳厚,热情,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俺们这定能好好招待。”
众人说说笑笑,到了地方,却齐齐沉默不言。
映入眼帘的,是极其混乱不堪的场面,大型互殴场所——军营。
言昭离回头看向快缩成鹌鹑的众人:“这便是安顿好了?”
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