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在殿门前踌躇,脚抬了又放下,想进又不敢进。
偏偏某个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打在他身上,让他想忽略都难。
林听呼吸乱了几分,他感觉自己现在很热,像是被放在暖炉里烘烤,热得他浑身难受。
出门时怎么就没看看黄历。
看来今日是不宜出门,那他现在请假还来得及吗?
裴行简眼看着林听像只犯了错事的猫,缩着脖子在门口进进出出。又犯什么事了?
他等得失了耐心,率先开口道:“林卿今日是准备在门口当门神吗?”
林听缩腿的动作一顿,缓缓落在了门槛上。
“还不快进来。”
林听鼓足气势,在裴行简探究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躬身:“臣来点卯。”
裴行简看了眼屋角的刻漏,声音平静:“迟到了两刻钟。”
林听顺着对方视线,也看到了那早就过了辰时的刻漏。
“臣昨晚做了个噩梦,早上醒得晚了些。”
“你可知上值迟到了会有什么后果?”
林听顿时肉疼地皱了眉。
也不知道古代迟到有什么惩罚,会不会扣他钱啊,那可是他每日风雨无阻上班挣来的辛苦钱,就这么给出去——他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他脸上的表情过于生动,裴行简准备要罚的话卡在胸腔上不去,最终只能轻叹一声,“朕又没说要罚你,不必做出这样一副朕虐待你的样子。”
林听神色一僵,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梦中的种种‘虐待’……
呸呸,上班呢,想什么不正经的。他甩甩头,将不合时宜的画面从脑子里抛出去。
狐疑地盯着裴行简,“真不扣臣的钱了?”
裴行简倏然抬眼:“朕何时说过要扣你钱了?”
林听呼吸一滞。都说在职场过得舒服还是难受决定权在老板。上班迟到都能轻飘飘揭过,裴行简这种宽容大方的老板可是现代众多打工人想要却遇不到的绝世好老板吧。
如此说来,他穿越过来也算是幸运的。
林听双手在胸前搓搓,当即感恩戴德:“谢谢老……哦不,谢谢皇上。”
他决定今天在老板这儿多呆一会儿。“臣来替您研磨。”
裴行简深深看他一眼,不明不白地说了句:“不扣钱就感恩戴德了?”
林听茫然抬眼。不然呢?
但既然都这么说了。 “唔~若是皇上能再多些赏赐就更好了,” 他暗戳戳地:“比如什么金元宝、珍珠、翡翠……”
跟前忽地落下一声轻笑。
林听当即低眉垂眼乖顺道:“臣有些放肆了。”
裴行简说:“你在我跟前放肆也不是一两回了。”
林听思绪飘忽——他以前很放肆么?
“朕库房里倒是不缺这些东西,” 他看着林听发亮的双眼,转而轻声诱惑道:“林卿可想要?”
林听直觉这话后面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不敢答,手拽着墨锭:“臣先帮皇上研磨吧。”
裴行简:…… 他闭了闭眼,齿缝间露出一声:“小财迷。”
‘乒’‘乓’‘Duang’—— 一阵吵闹又毫无意义的响声后,裴行简忍无可忍,抓住了林听的手,
温热而粗粝的指腹贴着他指骨,仿佛细腻的沙石在指间流过。
林听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晚上那个旖旎的梦,瞬时全身像被点燃了一样,将手抽出来,墨锭掉在砚台里。
“啊臣想起来,户部还有很多事等着臣去处理,臣就、就先走了。” 说着朝裴行简作揖后就心慌马乱地跑了。
重华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裴行简才出声:“朕,很可怕?”
赵德海‘哎哟’一声,“哪儿能呢,圣上在林大人面前可是最有耐心的了。”
裴行简皱紧眉头,“那为何他要跑。”
赵德海思索着:“老奴瞧着林大人刚才跑出去的那个样子,不像是害怕,倒像是——”
“像是害羞了。”
裴行简喉头上下滚动,指尖蜷着桌角,“害羞吗?”
“御膳房的东西准备如何了?”
赵德海笑着道:“准备好了,老奴这就给林大人送过去。”
……
林听跑去了户部。堂内的官员见他风尘仆仆地跑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围上来,
“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听气喘吁吁地摇头,“不、不是,户部没什么事。”
众官员悬着的心缓和下来,“吓死下官了。”
“咱们户部一直兢兢业业的,能出什么事,别自己吓自己。” 另一官员反驳道。
林听听着他们的话,心说户部是没出什么事,出事的是他自己。
凭借他十九年的单身经历,他实在无法想明白刚才自己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跑?他疯了吧。
裴行简对他真实那种心思,那他呢?他对裴行简……
“呀,林大人,你怎么脸红了,可是不舒服?” 王尚书好奇道。
林听唰地捂住脸,支吾道:“是我刚才一路跑进来晒的。”
王尚书恍然,“那林大人可要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林大人了。”
林听朝他们点点头,“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