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这些,原是为了开解旁人,此刻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自己心头那把生了锈的锁。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而来,是窃取了别人的缘分;一直以为展昭中毒失忆,是命运对她“强求”的惩罚;一直以为丁月华的执着,是自己亏欠的证明。所以她退,她避,她说着“我不想要你了”,将真心层层包裹,生怕再触动那根名为“命运”的弦,重演失去。
可方才对丁月华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反过来,烫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展昭爱她,从未因任何“原定”或“后来”改变过。这份感情,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起,就只属于他和她两个人,干干净净,与任何话本、任何“命定”都无关。
她害怕重蹈覆辙,可“覆辙”是什么?是展昭中毒吗?那并非因为爱了她,而是奸人谋害。将罪责归咎于“相爱”本身,是何其荒谬的自我囚禁。
她不敢对抗命运,可若这“命运”本就是自己画地为牢的心魔呢?她一直看着远方虚无的阴影,却忘了,灯就在自己手里。能照亮的,唯有脚下真实的路,与身边真实的人。
窗外风雪渐歇,一缕月光破云而出,清清冷冷地照在窗棂上。
赵悦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名为“愧疚”与“畏惧”的冰,正在这月光下,悄无声息地融化成水。不是轰然倒塌,而是静静地流淌走了,露出底下坚实而温热的地面——那是她自己的本心。
她一直以为需要与什么庞大的、无形的力量对抗,需要谨小慎微才能护住那点微光。
可现在她明白了:光就在那里。在展昭每一次沉默却坚定的注视里,在他重伤归来后第一眼寻找她的目光里,也在她自己从未真正熄灭的心火里。它不需要她耗尽力气去“护”,只需要她……肯认,肯接,肯让它亮堂堂地照出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随即消散。
原来,执迷的人,不止是丁月华。
还有她自己。
月亮在天上走着,透过窗纸,将月光洒在赵悦平静的侧脸上。
明日就是十五,金明池的御宴,冲霄楼的终局,一切答案都将揭晓。展昭与白玉堂应该已到襄阳,或已潜伏在那座危机四伏的楼的附近。
奇怪的是,赵悦心中并无太多惊涛骇浪。
她此刻的期盼,具体得近乎朴素:
盼明夜,汴京城万家灯火安宁,无人被那可能燃起的“铁火鹞”惊扰清梦。
盼那座藏了无数阴谋的冲霄楼,能在后日第一缕晨光升起前,彻底倾颓,了断一切罪恶根源。
盼白玉堂依然能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啪”地甩开折扇,阴阳展昭两句。
盼……他能平安回来。
她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慢慢写下一行字。字迹端正,力透纸背,是她终于寻回的那份笃定:
“愿今夜雪霁,明日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