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小山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他一个人找东西吃,一个人睡在破庙里,没有人和他说过人应该是有家的,也没有人给过他家。
所以,从小到大,长大这件事,对小山来说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除了吃饱饭和有衣穿,他别无所求。
在别的孩子投入父母怀抱,在父母亲的照顾下,茁壮成长的时候,小山也学会了可以一个人生活的方式。
首先是吃东西,因为他还小,没有人肯雇他打杂,他只能捡别人不吃或者掉在地上的东西,尽管那些东西看起来非常恶心……难以下咽,可如果他不吃,那就只能饿着。
有幸吃到带肉的食物,那便是小山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因为那就意味着他将有体力撑到回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湖边的破屋,那个破屋因为之前有人在那染病死了,所以一度没人敢居住,小山敢住那,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他认识住在破屋里的人,他知道那人不是因为染病死的,而是饿死的。
小山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有最后几口气了,小山没有朋友,那人见小山的第一面就说要做小山的朋友,小山很高兴,可他自己也没有吃的食物,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为朋友做什么。
冬天,破屋里的风来了又来,比大夫来的次数都多,没办法,小山无法看着朋友死在自己面前,只能让朋友再等自己一会,他去找东西,找到东西就回来。
冬天,河水结冰,别说抓鱼,连水都没得喝。小山裹紧用稻草填充的棉衣,往热闹的街市走去。
越往街市走,热气越多,和破屋的寒冷不同,人多的地方,连呼出的气都更热乎。
小山本想找个客栈去问问能不能洗碗,赚些吃食,可还没进客栈门,就被店小二打跑了,小山想着……许是自己穿得太破太寒酸,店小二担心自己进客栈把客栈里的人吓跑,所以才选择赶跑自己的。
不行,树树还在屋子里等自己去送食物呢,树树是那人的名字,说是他爹给取的,树树和小山经历差不多,都是因为战乱,爹娘颠沛流离染病早逝。
二人一见如故,可惜树树身体没小山那么好,他连饥一顿饱一顿都做不到,见到小山前,他已经饿了不知多少顿了。
小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不能给树树找很多食物,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吃食分树树一半。
这一次,树树病得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严重,小山出门的时候,树树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呜咽着,仿佛在叫谁的名字。
小山没有耐心听完树树的话,就出门找起了吃食,可惜,无论是客栈还是茶楼,无一例外都把他拦在了门外。
门里面,时不时传出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倒茶的声音,碗筷的声音。门外,是一心想进去但进不去的小山。
如果不带吃的东西回去,那……树树……该怎么办。
“看什么看,滚远点,别站这碍事。”卖菜摊子上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发现了摊位边的小山,他恶狠狠地推了小山一把。
小山本就没有力气,被他这么一推,当下一个踉跄,连滚带爬扑到对面摊位的地上。
和周身的疼痛比起来,小山最先感受到的是馒头的香味。一股热浪就直直地拍在他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包子里裹着的菜香肉香……
小山看向馒头摊的摊主,他正忙着给人递包子馒头,没有看到摊子底下趴着的小山,而此时街市上突然来了一大波人,街市一热闹起来,就更没有人留意小山的动向。
小山伸出手,颤颤巍巍地从摊位垫子上拿了一个馒头,馒头是冰冷的,正是因为这馒头未加热,所以馒头摊贩才放松了警惕,他以为不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敢偷他的冷馒头。
可惜,还真有人对这冷馒头垂涎欲滴,那人便是小山,小山狼吞虎咽地将冷馒头吃完,与其说是吃完,倒不如说是吞完,坚硬如铁的馒头,要把它嚼烂,估计早就被摊贩抓住关大牢了,他根本没时间慢慢咀嚼。
想到树树还在等他,小山擦干净脸上的馒头碎屑,打开衣服口袋,又开始了“偷盗”。
馒头虽冷,但的确给小山补充了体力,他想着只是吃了一个馒头,他就有用不完的力气,那树树如果能吃两个馒头,岂不是能当场站起来。
树树站起来,那他就可以和树树一起去参加庙会了,庙会上有很多好吃的。
小山知道树树很想去庙会,但一次都没去过。树树是从外村逃难逃到他们这的,逃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因为长期饿肚子,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而庙会一般都在山上举办,以他现在的身体,是绝对上不了山,逛不了庙会的。
“拿三个吧,说不定树树吃三个,身体就真的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