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急得眼泪落下来,“表哥,放过我吧。”
短短几个字,包括称呼在内的一切都变了。似乎什么都没说,彼此又什么都懂了。
萧元绰停下来,幽深的眼睛直勾勾望进归宁泪眼婆娑的眸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道:“阿宁,咱们成亲了,称呼要改改了。”
归宁急摇头,眼泪也跟着甩了出来,“求你,放过我吧。”
萧元绰并未起身,不过也不再继续欺负她,而是目光研判道:“什么时候认识徐四徐景芝的?”
归宁下意识的咬唇道:“我不认识。”
她说谎时,有太多下意识的举动,萧元绰一一看在眼底,“你说谎。”
归宁被他说穿,竟也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上他审判的目光,“表哥就没有说谎?”
萧元绰轻嗤一声,如同审视一只急了眼的大白兔,丝毫不将她的反抗放在眼里:“那你说说,我哪里说谎了?”
归宁恨透他双手染血却依旧能够做出云淡风轻,翩翩君子的模样,“那夜是你派人暗杀了姜妈妈,吴明和姜妈妈都是邓家的陪嫁,他们奉谁的命行事,但凡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那邓睿江是什么人,乐巧的下场就是最好的鉴证。他们是邓家出来的人,最清楚邓家人的手段,他们怎敢背主?”
“外祖母待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萧元绰脸上渐渐笼上了一层寒霜,眉间微凛,“你胡说什么呢?”
归宁丝毫不畏惧,继续道:“表哥想把一切罪责推给吴明和姜妈妈,可那些说辞只不过能暂时唬住刘大人。表哥有没有想过,一旦姚家还有杨阁老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做什么反应?”
归宁知道,萧元绰最为爱惜羽毛,不会让一滴鲜血溅到自己的衣服上,他还有更宏大的抱负要施展,他绝不愿意在甩不掉的烂泥里打滚,归宁继续替他分析道:“事情发生时,你不在京师,你只是替人遮掩罪过,你还可以回头的,为什么要一错到底呢?”
一边是他的血缘至亲,一边是他此生挚爱,她们都在逼他,他只想维系住眼前的平和喜乐,怎么就这么难:“阿宁,别逼我,我没有伤过你,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我也有我的难处。”
他这是变相的认了?
只要证据不足,就是天神下凡审案也不能随意定罪,可这样他就要付出代价,这将极大影响他的官声和萧家的名誉。
他现在已经没有太多转圜的余地,唯有姑母和归宁不再追究,就此收手,一切才有的商量。
可前世含恨而终的归宁,怎肯再步曾经后尘,她的一生、她最亲的人,都毁在了这个人手中,她怎敢退让,“表哥明知是舅母害了外祖母,还是百般帮她遮掩,全然忘了外祖母的恩情,外祖母她哪里对不住你?没有外祖母,哪里来的表哥今日?”
萧元绰放开她,起身喝了一口冷茶,“但凡我差一点儿,调皮一点儿,祖母就会去培养庶弟来顶替我。我从一出生,就肩负着重振萧家的使命,人人都拿我去和萧家百年才出一位的神童祖父去比。”
“小孩子哪有不调皮不贪玩的,我也想和瑾若一样,不去管夫子留下的那些课业,偷跑出去玩耍。”
“可我不能!父亲资质平庸,能力远不及祖父,母亲出身普通,不得祖母喜爱,若非父亲以死相抗,我大姐姐恐怕没有命生下来。我若是真如瑾若那样,母亲在这府里可还能有一席之地?”
“大概早就催着父亲纳妾,生几个庶弟庶妹,选资质聪颖的好生培养,推举他承袭府中的爵位。先帝看中祖父,对祖母也格外恩赏。在这府里,没有人敢忤逆祖母。”
“我是母亲唯一的希望,我必须要比其他孩子优秀,母亲才能过得好,我大姐姐才能嫁得好。”
说到这里,萧元绰顿了顿,看向依靠在床边冷眼打量自己的归宁,心无由来的抽痛起来:“当然,我也有私心,这份私心,随着你的到来越来越烈。第一眼见你,我就鬼使神差般乱了心神,想和你一生一世朝朝暮暮。”
“你跟在祖母跟前学庶务,一点就通。闲来无事,不吵不闹,看书习字,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捧着书跑过来问我,我当时高兴极了,感觉自己真像一个小先生。”
“表舅母天天惦记着要娶你过门当儿媳妇儿,我就和表哥表弟们怄气,发誓一定要比他们出息,这样才能娶你。”
萧元绰踱步回到床边,坐在归宁身侧,归宁却很警觉地往里挪了挪,有意避开他。萧元绰不肯放过她,继续往跟前凑了凑,紧盯着她道:“阿宁,今晚我可以对你和盘托出,你能对我说一句实话吗?”
归宁倔强地避开他灼灼逼视的目光,“表哥让我说什么?”
萧元绰殷切的目光冷了下来,言语含冰,“阿宁,你要想好好和我谈,就把称呼改对了。我所有的忍让,仅限于你是我的妻。”
归宁低头,手指紧张地搅着衣襟,他们终于迎来坦诚相对的这一日,可她不确定自己踏出的这一步,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