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笑道:“母亲去吧,我不困。恐怕晚间夫君就来接我回去了,我陪着您。”
宋娘子挑眉,有些不满道:“不是说让你多待几日吗?”
归宁轻啜一口茶道:“既然没将那特殊的客人钓出来,让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了。”
“再者,我出门时,去山东巡查庄子的管事就已经来过信了,说事情已经办妥,他们很快就回来,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山东的庄子毕竟是外祖母交到我手上的,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交代几句。恰巧有个人很特殊,我想见一见。”
“再者,齐姨娘那边我得再去添把柴。”
归宁被困内宅,出行不便,可她还是能从纷繁复杂中寻出那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让宋娘子深以为豪,“到底是我女儿,主意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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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将暮,烟轻云薄。晚风拂过,杨花榆荚漫天作雪。
归宁坐在廊下,抬眼处,正瞧见身形如松的萧元绰从四合的暮色中走来,她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平淡如常道:“夫君来了。”
萧元绰眼中融笑,温淡如水,“阿宁,我接你回家了。”
归宁以为自己可以毫无破绽的面对他,可想起他纵容邓氏戕害外祖母,便忍不住这一腔的恨意滔滔,过往她到底是高估了他的品行,“夫君不是说可以容我小住几日?”
萧元绰站在她面前,俯视她淹没在暮色中不情愿的眉眼,柔声道:“我……想你了。”
声音轻而柔,似这醉人的暖风,竟让归宁一时语塞。
萧元绰见她不言,缓缓蹲下身去,与她平视,握住她的手,道:“阿宁,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来自归宁身上无声的抗拒与疏离,他感觉的到。
归宁紧抿双唇,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没有……”
可这遮遮掩掩的模样显然应付不了眼前人,归宁干脆捅破一层窗户纸,“夫君,有一事我想问个明白。”
萧元绰凝视她犹豫的眉眼,“你讲,姑母就在这里,若是我说的不对,自有姑母评判。”
归宁像是随口胡言,却又十分谨慎地问:“乐巧,是不是邓家派人杀的?”
萧元绰望向她如蝶翼般扑闪的眼眸,心尖一痛,伸出长臂将人揽进怀里,低沉道:“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归宁在他耳边继续低语:“邓家和婆母都想让你纳邓雪柔为妾吧?”
平妻只有在那些不讲究的商贾人家会出现,商人常年奔波在外,家里顺应父母之意娶一位贤妻,外面再娶一房合心意的侧室;二者不见面,井水不犯河水,地位等同平妻。
而弘文伯府这样的人家,断不能做这种有损声誉之事,萧元绰已经娶妻,邓雪柔若想进门,只能为妾。
除非,归宁身死。
萧元绰这次没有敷衍应付她,而是低低的“嗯”了一声。静静拥着她,许久才握起她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咚咚”直跳的心房处,真诚道:“阿宁,你已经将这里装满,实在盛不下旁人了。”
“你记不记得,十六岁那年,我有一天鼻青眼肿的回来?”
那天印象深刻,不仅身上的衣服破了,身上脸上还多处挂彩,一看就知道和人打架了,可偏偏无论怎么问,他都不说。后来,表舅母来府里做客,才说起他和二表哥打架的事。
往事不可追,可归宁还是忍不住顺着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和二表哥打架?”
直至今日,萧元绰才大方的说出实情:“因为表舅母给外祖母说,要让你做姚家的媳妇儿,嫁给二表哥,我恰巧听到了。他那天还在街上指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问我好不好看,我一时气不过,就动了手。”
归宁忍不住含泪而笑,噙在眸中的泪,将落未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沙哑道:“如今不同了,是有人惦记着你。我还没活够,我怕邓家对我下手,更怕他们对阿娘下手。”
萧元绰腿脚有些发麻,缓缓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前,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誓可对天对地,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盘旋在眼中的泪,簌簌而落,模糊了整张瑰丽的脸庞。归宁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哭,为外祖母吗?还是为眼前人的虚假?还是万事皆可抛唯有此情不可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