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川之前的一切都非常紧张又井然有序。十岁高龄的猫不适合带着坐船奔波,何况此去是大事,更无法分神。同样十岁的白猫完全看不出“老”,极度热情地欢迎着这只突然出现的同类,想要跑过去舔毛——虽然同类根本不买它的账。李木是前两天才回来的,他在“跟随吴玠去临安的将官”的名单上,整顿好后迅速和其他同袍一样带着自己所部前来。今日吴玠回家交代许多事,他不欲让现任的年轻卫队长跟着——毕竟太年轻的人总难免办不好一些事——还是把李木喊来了。猫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这也是岳飞最后一次来吴玠家里,他依旧是那副打扮,猫坐在他怀里,似乎是认识到分别在即,李木第一次从这只在不看到吴玠时永远“淡淡的”猫身上看到了焦虑,它不安地扒拉着,又反常地开始表现出黏人,岳飞把它放在地上时它竟然破天荒地翻起了肚皮。岳飞依旧轻轻拍拍它的额头,和它说在这里吃好玩好,我有事去了,以后再见。猫好像又听懂了,它好像一直能懂人话,端端正正坐起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在岳飞完全抽手之前,在他手上轻咬了一口,留下两个尖尖的小牙印。岳飞又点了点它的额头,而后柳夫人抱起它,它虽然不太愿意,也没有抗拒。白猫已经在兴高采烈地团团转,似乎一定要补上和同类的见面礼。他们最后安排好所有事一道离开时已经是黄昏了,李木回头看去,竟然看到猫跑出来送他们——也可能只是送岳飞。夕阳下猫是黑色的影子,它就站在那里一直目送他们,直到看不见。看不见前李木看到显然是长毛的体型更大的另一只猫——必然只能是白猫——过去给一动不动的同类舔毛,后者这次没有拒绝。
在鄂州时日李木听说,岳飞家里本来也是养猫的,养过好几任,都很会捉鼠。最后那只在那个冬夜抄家时受了惊吓,混乱中一头跳进了熊熊大火。
再见那只三花猫时,它正和吴玠家里其他几只猫卧在一起,它心不在焉地给白猫舔毛,白猫还是傻乎乎地热情,对着同类也翻肚皮,似乎被舔毛是多大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