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个安静的影子那样陪着岳飞,安静得容易让人忘记存在。在身边,偶尔在腿上,更偶尔会踩一踩奶,跳下去,沿着屋子墙面巡视一大圈,又蜷回来。空中有飞虫时会去扑,一扑一个准。大部分猫昼伏夜出,它却通人性一般自动和人对齐了作息,晚上永远安分睡着。
岳飞后来就一直带着它,军营里常有野猫出没,有一些会被留下来捕鼠,多一只自带“主人”的猫无关紧要。它还是安静到容易被忘记,夜里和人同睡,白日里不声不响陪着人。人们外出有事时它就安分在屋内、营帐内待着,待着待着就睡着了,但是听到人声——特指岳飞的声音——就会立刻睁开眼睛,走过去,抬头看着他,转个圈,等他坐下,再继续蜷在他身边。它和其他人类的关系都不远不近——李木这种可以偶尔被允许摸摸它脑袋的应该算稍微近的;大部分进进出出的人那样它不会去搭理他们、他们也看不见它的算中等的;吴玠这种只要出现在它视线或听觉范围内就会激起强烈反应的必然是“远”的。
吴玠本人当然不介意这一点,一笑置之——在又一次猫缩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看岳飞走过来又努力克服恐惧(或者可能是不喜欢)缩去了岳飞身边之后,岳飞例行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不要怕,自己的朋友不是坏人,猫似乎还能听懂,呜呜两声,礼貌性地抬头正眼看了一下吴玠,很快又缩回去了,用前爪盖在眼睛上。
吴玠非常大方地表示自己的动物缘长年很差,除了自己心爱的战马以及家里那只傻到没人管会饿死的长毛白猫,还没见第三个动物愿意亲近自己。李木只当他是玩笑,直到某次他无意间看到吴玠路过路边的一群野猫野狗,本来聚众窃窃私语玩闹打斗的一群野猫乃至两只野狗一瞬间都狼狈地作鸟兽散,仿佛路过的不是一个根本没看它们一眼的人类,而是什么巨型猛兽。吴璘把这种情况解释为兄长身上杀伐气重,猫可通灵,兴许就看得到;闲扯之间有人问以前是这样吗,吴璘就点头道,是啊,至少三十年前就是这样,家里当时也养捕鼠的猫,任谁都可以薅过来摸几把,唯独看到吴玠它就会早早跑掉。
那只据说很傻的白猫李木后来去吴玠家里传话时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