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还在思索子期方才那番话,空地边缘忽然炸开一声怒吼,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
“毕扬!你敢打晕朝廷大臣!所有人听令,给我速速捉拿妖女!”那声音又沉又硬,像是蓄了很久的力,终于找到了出口。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紫黑色锦袍的人影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弟子,腰间挂着统一的暗器袋,手中握着弩机,弩弦已经拉满,泛着冷光的箭尖对准了空地中的人群。
卫泱。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合拢的折扇,扇骨乌沉沉的,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轻轻挥了手,弓弩同时发射,箭矢如雨点般朝空地中央射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毕扬身形一晃,将子期往后带了两步,避开迎面飞来的几支箭矢,反手一掌,掌风将后续的箭矢震偏了方向,叮叮当当地落在青石板上。
椒二娘挥动双刀,将来箭一一格开,声音又急又脆:“卫泱!你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吗!”
卫泱站在院门口,手中的折扇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根随时可以落下的鞭子。
他朝毕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想死的,就让那个妖女住手,乖乖束手就擒。”
毕扬的身形已经从原地掠了出去,快得像一道掠过水面的影。她的掌风先于她的人到达,卫泱仓促间抬手,用折扇格住那一掌,扇骨与掌风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他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一道细纹。
毕扬没有追,她落在他面前几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倒是忘了还有舅舅这么个狗腿子,凭你说什么,凭你来不来,都是一样的,不重要。”
卫泱握着折扇的手收紧了一分,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别跟我攀亲戚!你无门无派,本身就不是能参加万壑盟会的人。更何况——今日本就是你的死期。”
毕扬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片沉默的人群中,又落在空地边缘胡掌门那张苍白的脸上,最后落在石掌门和石冬冬身上。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撕掉伪装的面具,她又何必透过面具看人。
她收回目光,像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又像是什么都懒得再看一眼:“我是不想来的,可你们非要捉我来,我耐着性子呆了这么久,就这点说辞?无非是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栽在我头上,能耐不过如此。”
卫泱往前迈了半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莫须有?你这个妖女的意思,莫不是觉得毕岚还活着?”
他转过身,朝着寂静而疲倦的人群,声音拔高了几分:“各位,我亲眼看到,毕岚和我胞妹卫溪已经死了,就是这个妖女所为!”
几句话像两块石头,先后落入水面。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是风过林梢,簌簌的,压都压不住。毕扬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卫泱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等那句刚刚落进水里的话自己浮上来。
片刻后,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被拉满的弦松开的箭,卫泱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脖颈,将他往后按在身后的门框上。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卫泱的脸涨红了,却没有挣扎。
“你再说一遍。”毕扬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卫泱被她按着,喘了两口气,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胜券在握的事:“我说,毕岚和卫溪,已经死了。”
毕扬的手没有松开,目光落在卫泱那张被掐得泛红的脸上,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再造谣,紫雁门也不必有你这个掌门了。”
卫泱喘了两口气,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却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侧过头,朝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带上来。”
人群后面,一个弟子牵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的身形小小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袄,袄子明显大了几号,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底下细细的手腕。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有人替他梳过,几缕碎发沾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走得很慢,眼睛却亮亮的,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