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的身体僵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被他的手臂箍得更紧。
石冬冬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别耍什么招。”
他说完,直起身,抱着她走出了门。走廊里的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夜露的湿气和远处山林的气息。
毕扬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板地上,稳稳当当,不紧不慢。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温热而沉稳,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她的手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抱着,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她看不见的黑暗。
石冬冬抱着她走了很久。毕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地响,有时踩在平地上,有时踩上台阶,有时穿过一片空旷的地方,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响,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他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托着她,没有松过,也没有换过姿势,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不敢大意。
她闻到他衣袍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和他身上那股少年人特有的、干燥而温热的气息。她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像一只蛰伏的猫。
他终于停下来了。毕扬听见他推开一扇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经常上油,保养得很好。
他迈过门槛,又走了几步,然后弯下腰,将她放在一把椅子上。
石冬冬绕到她身后,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
光亮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比她那间没有窗子的囚室大了何止一倍。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墨疏淡,意境悠远。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在空气里画出细细的弧线。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毯,毯上搁着一只紫砂茶壶和几只白瓷茶盏。
石掌门坐在圆桌的另一侧,穿着一件深色的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从容。
石冬冬退到一旁,站在父亲身侧,垂着手,低着头,没有说话。
“毕姑娘,这些日子住得还舒服吧?吃的还习惯吗?听说你的腿也养好了。”
他的语气温和,像是在问候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可毕扬听得出那温和底下的试探。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捆在身后,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迎上石掌门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
“还行,吃的不太好,不过今日吃的不错,多谢石掌门关心。”她说着,往旁边看了一眼石冬冬。
石掌门点了点头,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毕扬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姑娘在山上也待了不少时日了,不知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能下山?”
毕扬看着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看着他那双沉沉的、带着威压的眼睛,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想有什么用?我又出不去。不如不想,省得心烦。”
石掌门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一阵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不带什么温度。
“石掌门,这手要捆到什么时候?我都说了会说,怎么也没人相信?”
石掌门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却不容商量:“姑娘见谅,你如今武功高强,我一直以为你的腿好还早着呢,结果也好了,实在是不敢给你松绑。万一你一时兴起,把这屋子拆了,我可不好收拾,所以……也就不请姑娘用茶了。”
毕扬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石掌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毕扬,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既然姑娘提到了,那剑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