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的目光在舆图上那两条路线上来回移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十夕站在她身侧,也看着舆图,铁纱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沉思。
“走后面。”
毕扬抬起头,看着均逸:“后山那条路,你走过吗?”
均逸的手指在舆图上那条细如发丝的线上停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没有走过。”
毕扬愣了一下。均逸抬起头,目光在毕扬和十夕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我的功夫……不算差,走到半山腰没问题。可如今我带着这么多弟兄,不能只为自己着想,”他顿了顿,手指在那条线上轻轻敲了敲,“后山这条路,我探过两次。第一次走到了半山腰那处悬崖,过不去了,折返回来。第二次带了绳索,翻过了悬崖,又往上走了一段,但后面的路越来越险,我心里没底,便没有再往前。再往后的路,我也只是听山上的老人提过,说是能通到山顶,但到底能不能走通,我也不确定。”
十夕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铁纱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想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坚定拍板道:“那就走后面,走不通再说。”
毕扬的目光在舆图上那条细线上停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均逸:“既然如此,粮草我们就不带了。太重,影响行进速度。我和十堂主先进去,探明山上的情况,看看爹娘和山上的相亲们怎么样了,再做打算。”
均逸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毕扬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我们先进去,看清楚了情况,再想办法送粮草。”
均逸看了她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劝,只是转过身,从桌上的木匣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铺在舆图旁边。那是他自己画的路线图,笔迹潦草,却每一个标记都清清楚楚——哪里有岔路,哪里有悬崖,哪里可以歇脚,哪里需要攀爬,都用炭笔画得明明白白。他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最下端,顺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线一路往上游走,嘴里低声说着:“从这里上山,一开始是碎石路,不难走。走大约一个时辰,会看到一片松林,穿过松林,有一条小溪,但溪水很浅,冬天可能已经干了。再往前走,路就开始变窄了。两边都是灌木丛,看不清脚下的路,要小心脚下,别滑下去,再往后走便是悬崖。”他的手指停在一处画着红色标记的地方。
“知道了。”毕扬收下了图纸。
均逸似乎还是十分担心,说道:“万事小心。”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黑夜吞没。营地里燃起了更多的篝火,火光在夜风里跳跃,将周围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均逸从营帐外提进来三只包袱,递给毕扬、十夕和常肃,包袱里装着干粮、水囊、绳索、火折子,还有几包伤药和一小坛烈酒。
毕扬接过包袱,背在肩上,走出营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零零散散地挂在天边,冷冷地闪着光。
十夕走到她身侧,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轻轻哼了一声:“倒是个赶路的好天气。”常肃跟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三人离开营地,沿着均逸指的路,朝后山走去。起初的路还算好走,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上,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夜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只小兽在暗中窥伺。
毕扬最熟悉山中的路,走在最前面,十夕跟在后面,常肃断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松林。松树很高,枝叶浓密,将星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毕扬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微弱的火光照亮脚下的路。松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真实。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