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身形一偏,反手便朝身后拍出一掌。
身后那人显然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仓促间抬手格挡,掌心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毕扬借着那一掌之力在空中拧身,落在巷子的另一端,这才看清来人。
月光下,一个穿着墨色劲装的少年站在巷中,浓眉微拧,澄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低着头,一言不发。
石冬冬。
毕扬收回了已经蓄势的第二掌,眉头微微蹙起:“怎么是你?”
石冬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毕扬,看了看她身后的那道高墙,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墙内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杂沓的脚步声,隔着一道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没想到你如今功法精进不少,看来传言不假,你是真的学成了岩曲剑法的最后一式。听起来里面动静不小,你在办什么事?”
毕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更严肃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还没问你呢,你如今都在办什么事?还同官员勾结在一起。”
石冬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着毕扬,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我自然有我要办的事。家中安排,不得不来。”他顿了顿,看着毕扬的眼睛,“你呢?夜半翻墙进王府,又是为了什么?”
毕扬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封火墙的呜咽声。
“有人偷了我家的东西,我只是主动拿回,仅此而已。”毕扬开口说道。
石冬冬看着她,倒没想到她真的回答了问题,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了然。“我也差不多。家中安排,来京中办些事。有些人不该留的,便解决掉。”
毕扬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石冬冬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眉头拧得比方才更紧:“解决掉?那可是人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震惊,“你才多大,家里就让你办这样的事?”
石冬冬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异常平静。
“我没得选,何况,说起来也确实是些该解决的人。”
毕扬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石冬冬的模样,虽沉稳可总归带着些孩子的天真烂漫,只是没想到,他已经开始做这样的事。
多半和折柳堂差不多,还是解决些仇家。
“总之,你小心为上吧。”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劝他什么,她连自己的事都还没理清楚,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别人的路。可这四个字,她是真心实意的。
石冬冬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细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毕扬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离开了。
……
翌日上午。
毕扬睁开眼,盯着帐顶的缠枝纹看了一会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剑谱还在。
她松了口气,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等她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已经白晃晃的,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她推窗一看,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估摸着巳时都过了大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地跳。
“小姐醒了!”春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惊喜。她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秋菊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布巾和梳妆的物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眉眼间比昨日多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春杏把铜盆搁在架子上,回头看了毕扬一眼,笑道:“小姐这一觉睡得可真久。昨夜老爷他们回来时,小姐就已经睡下了,如今老爷晨起出门时,小姐还未醒,可真真是一日没打上照面呢。”
“又出去了?”毕扬不禁感叹章振的公务还真是繁忙。
“说是今日要进宫谢恩,可马虎不得,原是该通报一声,只是老爷特意嘱咐了不让吵醒您,小姐病了就好好养着,不必早起……”秋菊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贞贞小姐今早本来想来看您的,被大人拦住了,说让您好好歇着,不许来打搅。”
毕扬坐在床边,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记忆才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昨夜从王府回来,院子静悄悄的,众人都已睡下,她翻窗进屋,换了衣裳,又特意摸了摸怀中的剑谱才安心睡下。
“小姐?”秋菊见她发愣,小声唤了一句。
毕扬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昨夜睡得沉,今日感觉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