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的正中央,明晃晃地摆着一只匣子,像是主人刚刚看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毕扬走过去,伸手拿起匣子,轻轻掀开盖子。
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片叶子。薄如蝉翼,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窗棂间透进来的月光看,叶脉丝丝缕缕,清晰可见,像是用最细的银线绣上去的,而那些细密的小字,就藏在叶脉之间。
和师弟均逸描述的一模一样。
毕扬将东西揣进怀里,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身,正要从来时的窗翻出去,余光忽然扫到书案上那堆文书。
几份公文压着信笺,最上头却是一只信封,搁在最显眼的位置,信件已经被打开,信封上写着几个字——黟峰门。
毕扬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在瓦舍的事,想起隔壁雅间那些压低了声音的对话,石冬冬果然是在商议什么事,而这件事,和子期的父亲有关。
她正打开准备一探究竟,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像是出了什么事。毕扬来不及多想,转身从来时的窗翻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从回廊那头涌过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通明。一队护院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间挎着刀,面色沉沉。
“今夜可有什么异动?”他朝门廊下站着的小厮扬了扬下巴。
那小厮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有啊,赵头儿。大人已经歇下了,这边
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这是……怎么了?”
黑脸汉子的眉头拧成一个结,面露焦虑:大公子那边出事了,长庚说大公子晕倒在房内,虽说性命无碍,可到现在还没醒,不知道什么情况。那边让我们先四处加强巡逻,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人和行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角落,“一定要确保大人的安全。”
门廊下的小厮脸色变了,刚要附和,却被那黑脸汉子一挥手打断了:“都打起精神来,四处看看。今夜这院子,连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几个护院应了一声,提着灯笼散开,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查看。
毕扬伏在屋檐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灯笼的光从她身下的瓦片上扫过,又移开,差一点便照到她的衣角。
她正寻思着怎么脱身,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厮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那人走得急,额角沁着汗,到了卧房门口,抬手便敲门。
“怎么了?”屋里亮了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跟着响起的是王大人被吵醒后沙哑低沉的嗓音。
那小厮低着身子,隔着门板飞快地回禀:“大人,大公子那边出事了。最开始是清点进贡的东西少了一对镯子,后来还没查清缘故,长庚又发现大公子晕倒在房里,到现在还没醒,不知道什么情况。那边已经让人四处加强巡逻了,让小的来问问大人这边可还安好?”
屋里沉默了片刻。
“抓到人了么?”王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很平,却冷得像腊月里的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厮的身子压得更低了:“还……还没有。”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这里没事。既然轩儿无碍,就交给刘全去办吧。让他把各处都看紧了,有新消息了再来回禀。”
“是。”小厮应了一声,垂手退后两步,转身快步离去。
屋里的灯灭了。院子重新沉入黑暗,只剩下廊下那几盏气死风灯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将那些护院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毕扬伏在屋檐上,一动不动,等到那几个护院的身影转到院子的另一侧,才无声无息地滑到屋脊的阴影里,准备离开。
只是回头望去,整座王府,此刻灯火通明。东边、西边、南边,一处处院落里的灯次第亮了起来,满院子都是明明灭灭的光。
巡逻的护院比方才多了几倍,提着灯笼,挎着刀,来来往往,脚步声和低低的呼喝声混成一片。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府邸的中心。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要经过一段空旷的区域,此刻灯火太亮,护院太多,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加之今夜怀里揣着剑谱,可不能被抓住。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些灯火和阴影之间来回扫过,寻找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