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
“是。”
“为何?”
毕扬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她知道,这个请求来得突然,不合规矩,也容易惹人猜疑。但她更知道,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名正言顺地踏入京都,接近王府,找到那本剑谱。
十夕说得对,这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章振无法拒绝,或者不忍拒绝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从不在人前流露的情绪:“我……”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在这府里,住得……不太习惯。”
章振的眉头微微一动。
毕扬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桌上那碟糕饼,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大人为我花了心思,安排了院子,派了人伺候,还让厨房每日送饭来,我都知道。“可是……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我不习惯。那些规矩,我也不懂。今日这事……”
她抬起头,看了章振一眼,又移开目光:“我知道大人有苦衷,也知道那样处置最妥当。可我……我还是会觉得心里堵得慌。大人方才说,若是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看惯了这些,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我想,您说得对。可我现在还看不太惯。留在这府里,日日对着这些事,我怕自己……”
“所以你想跟我去京中,躲开这些?”
“我自小长在山林之中,习惯了天高地阔的日子。如今既然没法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别处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心情也就能慢慢好了。总好过……日日困在这府里,对着那些不习惯的人和事。”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着,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那层惯常的清冷,此刻像是被什么化开了些许,透出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女,才会有的局促和期待。
章振没有说话,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毕扬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章振,目光里那点希冀渐渐敛去,换上了惯常的平静:“可是……有什么不便?是我任性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不是,只是此次是公务急召入京,往来的文书里,并未说起是否能携带家眷,可如果只带上你一个的话……”
未尽的意思,毕扬已经听懂了。如果能带,我只带你一个,恐怕章贞贞知道了,不会高兴。
章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目光温和才来:“无妨,你与贞贞一同随我去吧,毕竟是去京都谢恩,不是去办什么见不得人的差事。年底京城也是一片节日气氛,审查里那么严肃,并非不能带家眷。你们姐妹俩一同前去。路上彼此也有个照应,相处得多了,感情说不定也能更亲密些,如何?”
毕扬的心里,此刻正翻涌着无数念头。
章贞贞也要去,这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意味着她要想办法避开章贞贞的耳目去做自己的事,意味着这一路会比她想象的复杂十倍。
可她能拒绝么?
不能。
章振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理由,一个体面安排,她若是拒绝,不但显得不识抬举,还会让章振起疑。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到时候注意些,小心些,总会有办法的。
毕扬抬起头,迎上章振的目光。她的脸上,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温顺和感激:“大人想得周到,就依大人所言。”
章振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那就这么定了。过两日启程,我让福舟把你们姐妹俩的行李都收拾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毕扬的肩,“早些歇着吧,往后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毕扬站起身,送他到门边。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章振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渐渐远了。
毕扬站在门边,望着那光消失在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