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垂眸看着她,这女使虽然面生,但穿着打扮规规矩矩,显然是在内院伺候之人,这样的下人,在府里当差少说也有几年,怎么会认岔了路?
她转身抬眼看了一下梁妈妈。
梁妈妈依旧站在槐树旁,脸却扭向一边,似乎对这边的一切毫不关心。
毕扬收回目光,走到那女使身边,蹲下身:“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你原本要去哪里?食盒里是什么?”
那女使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奴婢……奴婢……”
“是什么?”毕扬又问了一遍,语气没有加重,却让那女使抖得更厉害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那女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细得像蚊子哼,“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毕扬站起身,余光里瞥见梁妈妈终于不再莫不关心,不知何时已悄悄走近了几步,正站在槐树的阴影边缘,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毕扬弯下腰,伸手掀开了食盒的盖子,月光下,盒中的物事一览无余。
最上面是一只青瓷小盅,盅里盛着半盅乳白色的羹汤,羹汤里浮着几片晶莹剔透的东西,薄如蝉翼,几乎能透过去看见盅底的青花,是燕窝。
毕扬认得这个。南溪身子不好时,毕岚曾托人买过一次,说是补身子的好东西,贵得吓人,一两燕窝能换普通人家半年的用度。
燕窝下面,是一只更小的碟子,碟里整整齐齐码着六片东西,颜色暗红,薄而透亮,像是肉脯,却又比肉脯细腻得多,表面还洒着一层细碎的金箔,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毕扬不认识这个。
她伸手拈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像是浸过蜜,又像是用别的什么东西煨过。
再下面是一只巴掌大的锦盒,盒盖半开,露出一角猩红。毕扬掀开锦盒,里面躺着两根拇指粗细的东西,通体乌黑发亮,像是木头,又像是别的什么,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沉甸甸的。
她也不认识这个。
但她认得那装东西的锦盒,绣着金线的云纹,不是寻常下人能拿到的东西。
事已至此,一切都很明朗了。
毕扬看着食盒里这三样东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跪在地上的女使抖得更厉害了。
她站起身,盖上食盒的盖子,“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梁妈妈,这位女使,你可认识?”
梁妈妈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近前,斜着眼瞟了那跪在地上的女使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一片淡然。
“府里这么多女使婆子,老奴怎么可能个个都认识?”
“是吗,那这倒好办了,”毕扬的语气轻松,“章夫人才说要查厨房采买开销巨大,这不是——人赃并获了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食盒,又抬眸看向梁妈妈,目光清澈坦然。
“只是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要把这些东西送去给谁呢?要不是她走错了路,咱们还抓不到呢。”
话音刚落,那跪在地上的女使猛地抬起头。
“小姐开恩!”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脸上满是惊惶,“这不是奴婢私自拿的东西!是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剩下的话生生打了回去。
那女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她捂着脸,不敢再出声,只是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梁妈妈收回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毕扬:“小姐见笑了。这丫头嘴硬,还敢攀扯主子,分明是平日里管教不严,手脚不干净,如今被撞见了还想狡辩。依老奴看,也不必劳烦小姐费心,老奴这就带她出去,好好审一审,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