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皱了皱眉,不习惯也见不得人一直跪在自己面前,伸手去拉两人的胳膊:“起来说话。”
谁知两人却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缩手,身子伏得更低。春杏带着哭音道:“小姐金贵,奴婢们身份低微,实在当不起小姐搀扶……”
毕扬收回手,有些无奈:“跪着是你们的膝盖疼,我这是为你们着想,何必如此?”
秋菊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毕扬,恳切道:“小姐若真怜惜我们,就……就让我们伺候您梳洗吧!奴婢们也好向福管家交差。”
毕扬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的暗紫色衣裙,她摇头道:“我这不是很整洁么?何必多此一举。至于那衣服,我不喜欢,也不想换。”
春杏一听伺候无望,又见毕扬态度坚决,想到可能面临的责罚,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毕扬更不解了,只觉得这点小事至于如此么?
“一点小事,哭什么?”
“小姐有所不知,”春杏抽噎着,“老爷和管家吩咐下来的事,若办不好……只怕逃不掉一顿好罚,兴许……兴许还会被撵出去……”她越说越怕,眼泪掉得更凶。
毕扬看着她哭得可怜,心中那点坚持也松动了些。她叹了口气,蹲下身,随手从春杏怀中那叠新衣里拎起一个衣角,就要去替她擦眼泪:“行了,别哭了。”
“使不得!使不得小姐!” 春杏吓得一边躲一边哭得更凶了,那上好的锦缎哪能拿来擦眼泪,若是弄脏了,更是罪加一等。
秋菊见毕扬神色略有松动,不像方才那般冷硬,心思一转,连忙道:“小姐既然实在不喜欢这新衣,那……那不换也成。小姐也怜惜我们不易,不如……就让奴婢们只伺候小姐梳妆可好?净面、篦头、略施薄粉,不费多少工夫。如此,奴婢们在福管家那儿,也算能交个差,或许能免些责罚。”
毕扬看了看两人哀求的神色,又想到她们因自己失踪已受过责骂,心头终究一软。她直起身,妥协道:“……罢了,梳妆可以,但别弄得太复杂,弄快些。”
“是!是!多谢小姐!”春杏立刻止了哭泣,和秋菊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之色。
两人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秋菊快步出去重新打来温热的净水,春杏则迅速在梳妆台前铺开一方软巾,摆开一个雕花红漆妆奁。
毕扬被按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铜镜中映出她略带倦意却依旧清丽的面容,以及身后两个忙碌的身影。她有些不自在地想动,被春杏柔声劝住:“小姐,您且坐稳,很快就好。”
秋菊用浸湿拧干的细棉巾,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湿意拂过皮肤,确实带来几分清爽。接着,她打开妆奁,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罐,用指尖挑出带着淡淡花香的膏脂,均匀点在毕扬脸上,慢慢推开。
膏脂触感细腻润滑,很快被肌肤吸收,留下滋润的感觉。
春杏拿起一把细密的牛角梳,开始为毕扬梳理长发。毕扬常年习武,为了方便,多是简单束起或用发带固定,发丝虽黑亮顺滑,却难免有些碎发和不够平整。春杏的手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先将所有长发理顺,然后挑起顶心一部分发丝,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毕扬看着镜中自己的头发被如此规整地摆弄,心中有些微的诧异,这似乎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地为她梳头。
这时,春杏伸手想去解下毕扬头上那条空青色的梨花流苏发带。毕扬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这个别摘。”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笑道:“小姐这发带别致,与您这身衣服也搭。奴婢将它系在下面的发丝上可好?既保留了,又不碍事。”见毕扬点头,她便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相伴毕扬多年的发带从马尾处解下,转而系在脑后垂下的部分发丝末端,流苏轻晃,别有一番随性风致。
固定好发髻后,春杏拿过妆奁里几支备用的发簪,正欲挑选,毕扬却伸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从中拿出一支发钗——正是十夕给她的那支珍珠梨花纹银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