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毕扬收回手掌,暂时散去内力,心中的疑惑更甚。
椒三娘走到常肃身边,用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调侃:“行了,别杵着了,让她进来吧,堂主醒了。”
常肃眉头紧锁,回头看了椒三娘一眼,眼神中依然带着深深的警惕和不赞同,身体并未让开:“她如今功法大进,且身份已然不同。万一……”
“有我在呢!” 椒三娘打断他,翻了个白眼,“你家堂主的性命安危,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紧张。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凑近常肃道,“是你家堂主自己让她进去的,只不过怕直接说驳了你这忠心耿耿的面子,才让我来传个话。你这人,真是死脑筋,不知道变通!”
她不再理会常肃的反应,直接伸手挽住了毕扬的胳膊,巧劲一拉,便带着她从常肃身侧那因刚才对掌而略微松懈的空隙中,灵活地挤了进去。
“咱们走,别理这块冰疙瘩。”椒三娘一边拉着毕扬往里走,一边嘟囔道。
毕扬被她拉着,轻易便越过了常肃的阻拦,进入了房间。常肃站在原地,脸色依旧冰冷,握剑的手紧了紧,终究没有再阻拦,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们走进内室的背影,仿佛一尊沉默而警惕的门神。
内室比外间更加温暖,炭火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椒三娘拉着毕扬走到卧榻前,恰好看到十夕正扶着床柱,略显吃力地想要起身。
他换下了一身玄色劲装,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薄中衣,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瘦削、几乎能见骨节的手腕,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寡淡瘦弱。
“怎么这就起来了?!” 椒三娘见状,连忙松开毕扬,几步抢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十夕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埋怨和担忧。
十夕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站直身体,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有些低哑虚弱,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从容:“躺得骨头都僵了,起来坐坐不妨事。”
椒三娘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慢慢走到内室窗边一张铺着厚软垫子的圈椅旁坐下,又快手快脚地拿过一件厚实的绒毯盖在他膝上。
十夕坐定,这才抬起眼,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毕扬。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暗紫色衣裙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他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椅子,示意毕扬坐下。
毕扬依言坐下,目光却紧紧锁在十夕苍白的脸上。
十夕率先开口,声音虽弱,但字句清晰:“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或许还有些气愤。我们昨夜未与你商量便先行离开章府,也未留下只言片语……我先向你道歉,此举实属无奈,一来昨夜府中情况瞬息万变,我们身份敏感,不宜久留;二来……”他顿了顿,轻轻咳了一声,“我昨夜旧疾发作,也是刚刚才醒。常肃当机立断,决定先撤离险地,确保安全,你别怪他。”
毕扬看着十夕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他并非虚言托词。心中的怒火和委屈消散了些许,但疑惑更甚:“十堂主……你这到底是什么病?是否和昨夜饭菜中下的药有关?”
十夕缓缓摇头,铁纱后的左眼闪过一丝疲惫:“无关。我这是多年前落下的旧疾,沉疴顽固,需得常年服药压制。原本算着时日,身上带的药丸还能支撑些日子,没想到昨夜在章府情绪波动,加之运功试探药性,竟诱发了病症。幸好常肃机警,察觉我不对,提前联络了三娘赶来送药,这才勉强稳住。”
原来如此。毕扬这才明白,为何常肃对十夕的安危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对自己冷脸相向。也明白了为何他们昨夜必须立刻离开章府,十夕病发,失去战力,常肃又要护着他,留在那是非之地确实危险。
“堂主为何会情绪波动?昨夜发生什么瞬息万变之事?王鹤轩呢?剑谱呢?昨夜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毕扬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最后,她紧紧盯着十夕,“常肃刚才叫我章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
十夕迎着她急切而困惑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想必你也是刚醒,便急匆匆寻到这里来了吧。我虽不知道王鹤轩给你下了什么药,如今看你气色,应当只是寻常迷香,药性已过,对身体应该也无大碍了。昨夜的情报没错,王鹤轩确实一直逗留在章府。但剑谱早在我们抵达两浙之前,就已经被他差人秘密送回了京都王府。所以,昨夜你在他那里自然找不到。”
毕扬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她立刻道:“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动身北上!只是……如今意图暴露,王鹤轩已知我们在追查剑谱,王府那边定然有所防备,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十夕微微颔首,左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周密部署,倒是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不急?”毕扬眉头紧蹙,“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剑谱吗?如今线索指向京都,难道不该立刻追过去?”
十夕看着她道:“自然,剑谱要寻,但眼下,你还有别的事需要先处理。”